零从空中坠落，砸回废墟瓦砾中，没了动静。
“零！”沈雾荞两脚发软，跌跌撞撞朝他跑了过去。
血，他身边的废墟里全是血，猛然刺红了她的眼睛。
她浑身发抖，想把他流血的伤口捂住，可是太多了，到处都在流。
他就像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她根本无从下手，眼前视线糊成一团，看不清。
“别死……求你别死，我…我还没有请你吃火锅呢！”
零那张本就冷白锋锐的脸，此刻更是早已没了人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了半圈，挂着血珠的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
他看见她挂满泪珠的脸，她眼睛里的关切和心疼是真的。
苍白的唇尝试着微张，刚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血就从气道里涌了上来。
沈雾荞抱住他的头，想替他把血擦干净，可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
她知道，留不住他了。
“靠近…一点，有话……告诉你……”他断断续续的气音用尽了力气，偏偏嘴角还扯起来一抹笑。
像是在嘲笑站在旁边，一脸防备的四个男人。
沈雾荞抱紧他的脑袋，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他头顶砸。
“别说话，我会救你的，一定会……”
“别……”零全身筋脉尽断，却还是吃力地想要摇头，沈雾荞知道他有话要说，把耳朵递了过去。
零再次开口，声音轻得一碰就散：“他还没死……”
沈雾荞听清他说了什么之后，眼底的震惊久久都无法平静。
零重新闭上眼睛，脸上是久违的轻松和释然，仿佛等这一刻很久了。
“有人…为我哭，真好…就这样结束吧！我很开心，谢谢你……”
他眼角有泪滚落的瞬间，浑身骤然一松，双手无力垂下。
沈雾荞的呼吸骤然一顿，眼眶里的泪水无声滚落眼皮狂跳不止。
他彻底没了呼吸。
【宿主宝宝，快倒回去，重来一次啊！】芭芭卡陡然出现，出声提醒悲怆不已的她。
沈雾荞心动了一瞬，可看见他明明那么痛苦，离开时脸上却平静又安然。
她犹豫了。
“可他并不喜欢这个世界，再让他活过来，再痛一次，然后继续被设定好的程序控制吗？”
想让他活是她的私心，可并不是他的意愿啊！
蓝姐走上前，蹲下身轻拍她的肩：“老板，别太难过了。人生就是在一场又一场的离别中往前走，直到离开的人变成自己，他解脱了。”
“是啊！他解脱了…终于不用被操控，可我就是忍不住难受，他明明…那么好。”
厉承勋过去蹲下，理了理她一绺一绺粘在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又沉稳：
“雾宝，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魅力，但他之前确实救过我们，可惜立场不同，给他立个坟吧！”
沈雾荞抹掉眼泪站起来，脑袋有点晕，发红的眼眶有些错愕：“他……救过你们？”
陆霄终于也反应过来了：“所以，那次关键时候救场的那个哥们儿是他？”
厉承勋点头。
沈雾荞对零曾经出手救哥哥们的事一无所知，他自己也从没提过。
所以那天他才被沈贺鸣抽出一身的鞭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图什么？
【宿主宝宝，你的克隆大哥应该是知道哥哥们对你很重要，他单纯就是不想让你因为失去他们难过吧！】芭芭卡声音闷闷的。
沈雾荞抬起手背再次把眼泪抹掉，吸了吸鼻子说：“哥，你们帮我给他找个好点的地方，我想让他入土为安。”
“好。”陆霄沉声点头。
厉承勋的目光从始终一言不发，立在远处的沈烬身上收回来，投向了沈雾荞，低低开口：
“雾宝，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得死，你别怪你大哥。”
沈雾荞抬起通红的眼睛，目光和沈烬遥遥相撞，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是很确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怪他，他没做错，零也没错，错的是在后面操控这一切的人。”
沈叙疲惫地叹息，眼底有复杂的情绪暗芒浮动：“都过去了，他死了。”
“没有，他没死！”沈雾荞拳头收紧，零在临终前对她说的话还清晰在耳。
“什么意思？”沈叙眸子一沉。
“雾宝，坑挖好了……”陆霄的话打断了沈叙的疑惑。
荒僻的小山坡，歪歪斜斜地立着几棵枯死腐烂的树。
面朝江城背后有江，废土上的条件只能这样了。
为了防止尸体被丧尸或者其它变异兽啃食，坑挖得极深，也很方正。
零被放了进去后，沈雾荞撒了第一捧土，剩下的交给了土系异能者。
她蹲在山坡上使用了区域回溯，一片绿色从她掌心往四周蔓延，草坪回来了，枯树重新焕发生机，挂上了翠绿的新叶。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壮观，比任何异能都更加让人震撼。
“真神奇啊！老板好厉害！”可可惊叹不已。
“真牛！不愧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陆霄一脸傲娇，肩不疼腰也不酸了。
“这么喜欢，要不把你也埋这？”沈叙冷眼调侃。
陆霄一副“感谢”他祖宗十八辈的表情：“埋我一个怎么够，那边位置挺宽敞，就允许你埋我边上了。”
沈雾荞高声呵止二人：“别吵了，再吵我保准把你们天南地北分开埋！”
二哥，你给他立个碑吧！让他有名有姓，不至于做那个无名之辈，死后入不了轮回。”
沈叙用雷刃斩劈下一块形态规整的大理石，扎进了坟包前。
“说吧，怎么写？”
沈雾荞垂眸短暂思忖：“就写陆零之墓吧！”
陆霄看着沈叙用雷刃刻上去的名字，莫名被戳中笑点：“谁家好人取名叫六十啊？”
“哥你闭嘴！不好笑！”沈雾荞严肃提醒他。
陆霄抬手摆了摆，肩胛骨处的皮肉被牵扯，疼得龇牙咧嘴：“好好好，哥有错，哥不笑了。”
“就是今天看你为了他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下回哥死了，你是不是也这么难过？还是会更隆重点儿？”
“你真是够了，我三天内都不想再跟你说话……”
沈雾荞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人默默坐在后排靠窗的角落，一言未发。
直到感觉旁边的位置被人压得一沉，她把目光从窗外的破败中收回。
转头抬眸，撞进了沈烬那双赤红的瞳仁里，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忽然全是零满身是血，闭眼咽气的模样。
喉咙陡然堵得厉害。
“你怪我吗？”沈烬冷薄的声线压抑着沉闷的气息。
沈雾荞木讷摇头：“不怪。”
“嗯。”沈烬点了下头，银色刘海垂下几缕，盖住他半侧的眉眼，“是他求我帮他解脱的。”
“什么？”沈雾荞怀疑自己听错。
沈烬冷薄的声线很平：“他很痛苦，所以求我帮他，但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决定，让我们之间生出嫌隙。”
原来，就在零准备自爆时，沈烬听到了他用精神力传递过来的心声：“帮我做个痛快的了断吧！算我求你……”
所以沈烬那一击没留任何余地。
沈雾荞错愕地看着沈烬的眼睛，心口猛然一沉：“所以，他当时一定非常非常痛苦吧！”
“自爆之前他会先把自己活活烧死，想哭就哭吧！哭过就过去了，大哥会一直都在。”
沈雾荞双手死死抠着椅子边缘，她咬紧下唇，把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曾经有人告诉我，末世里，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我要给零报仇！”
沈烬眯了眯眸：“报仇？”
“大哥，零在临终前告诉了我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