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于一直想死后能和他早年亡妻葬于同穴,他的遗愿实现了,可言辞的心却冻成了一块寒冰。
葬礼办于山顶别墅,来参礼的人无一不表现出惋惜的同时还透着一味意外的神情。
言重于虽已过古稀之年,但是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保养得很不错,去世的消息真是来的太突然了。
众人看到跪在家属席上的言辞,原想上前慰问几句,但在看到他冷若冰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后皆无人敢上前。
顾零抱歉的对他们屈了屈身,一只手紧紧的牵住言辞冰冷的手。
外人只听过外界传闻,言家的祖孙二人感情不合,时常都是臭脸相对。但今日见状,传闻果然只是传闻,言辞的悲戚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酸楚。
这栋别墅鲜少有人来,他们常年在外,也不曾在别墅中办过什么宴会,就连言辞的婚礼当天,宾客也都是止步于酒店。
这一次却是大门敞开,大多数人也是借着这次参加葬礼的机会好好参观了一把这栋全省最贵的别墅。
因为地处至高处,别墅所到之处皆为景色,对外是面朝大海,对内是鸟语花香,众人在心里感叹不已,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第一的豪宅!
但谁人敢在今日这肃穆却压抑的氛围当中大声讨论这房子的华贵呢?
满眼黑白相间的灵堂前一片寂静,言重于的遗像挂于正中,用白菊镶边。
照片中的言重于双眼透出一丝精光,仿佛从中也能感受到他昔日叱咤风云,奋战商场的雄风。
来访的宾客在他的遗像前缓缓而行,双手献上白花,在瞻仰遗容后便退于一边了。
一直到送棺出门,言辞和顾零都不曾移过位置,家中所有的事项都是由李管家和一宁在组织和安排。
言辞最终还是送走了他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他亲手将言重于的骨灰放在他的妻子的骨灰旁边。
你们,又在一起了,这次,再也不会分开了……言辞的眼睛就像有一根针在刺着,心中默默呼喊了一千遍一万遍的爷爷。
言重于的离世让整个猎影都笼罩在惶惶不安的阴影之下,老家伙们都在担心着因为老董事的离开而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言辞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言老爷子的葬礼默笙萧没有去你们发现了吗?”有人在窃窃私语着。
“嗨,你不知道吗?听说小言总给他小姨也就是默笙萧的老婆寄了默笙萧当年出轨的照片,两家彻底掰了!”
“前几天去世的那个大明星还真是他的女儿啊?”
“可不是!伊思念办葬礼的那天,默家一家三口都去了呢!默笙萧还在顾胜的书房单独呆了很久才出来!”
“一直听说猎龙的顾胜和咱们言总不合,这下,顾胜成了默笙萧的女婿……看来言默两家是彻底决裂了啊!”
“可不是,言总的老婆还是在默家长大的,和默笙萧的女儿原先可是情同姐妹,现在也都断了联系了!”
“有钱人家果然是人情淡薄!”
“可不是……别说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推开厕所的门,面露一丝狡黠的微笑,这消息要是给到顾总,自己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一点。
顾胜自伊思念离世后的几天里依然住在酒店之中。他只要一想到她死去的画面他就无法踏足那栋房子,索性就命人把书房的文件移到了酒店办公。
“顾总,千真万确,我看这言辞和默笙萧是彻底闹翻了!我们何不趁着现在直接……”
“滚出去!”顾胜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声骂道。
戴着眼镜的男人错愕地定在原地,过了三秒立马就屁滚尿流的消失在总统套房内。
“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李管家从里间悠哉地走出来,神采奕奕地笑道。
顾胜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了李管家,“李叔,对不起,是我管教不到位,让他多言了!”
李管家朝他摆了摆手,“无事无事,他也不过就是想在你这边领领小功劳。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你压根不需要和这样的人生气,有的人呀,就怕沉不住气,留在身边也只能是一个隐患呐!”
顾胜身子一僵,刚才的人可是他培养了多年才将他混入猎影的高层当中,他虽然贪图小利,可对他却是忠心耿耿的。
“他知道的事情不少,打发他走恐怕……”顾胜俯低姿态,为难地说道。
“最近这意外是有些多呀,你看你这堂堂的大明星老婆,也都突然犯病走了。唉!可惜咯!”
李管家手指头在书桌上规律地敲打着,一声声直逼顾胜的心跳。
“我知道了……”顾胜深吸一口气。
“你那半路岳父的工作你可得抓紧做了,你对门手中的股份可是你能不能坐上猎影总裁位置的关键呐!”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去哪儿?我告诉你要沉住气!沉住气!”李管家突然面露凶光,声音低沉得可怕。
顾胜双手微颤,刚抬起的腿停顿在了半空。
“小胜啊,从你读书那会儿我就告诉过你,做事要沉稳,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又怎么能抓住敌人的情绪呢?”李管家收起脸上的寒意换上了一副慈祥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
顾胜慢慢的将脚着于地面,心绪飘回到他刚入大学的那一年。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顾清明和黄玲的儿子,他们虽然在外对他看似宠爱,实际上对他却是毫无关心之意。
他记得他小时候急性阑尾炎,痛得在地上打滚,可他们就随便扔给他一盒止痛药,让他滚回房间去。如果不是蔡明芳发现不对及时给他送到医院,他大概早已经去见阎王了。
顾清明在外面不停的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黄玲则追着他赶跑了一个又一个的小三。他们对于这个买来的儿子一向是不上心,本就是为了做面子,毕竟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毕竟流着是下九流的人的血。
所以他勤奋苦读,只为了离开他们远一些。
他如愿考上国外的一所大学,在坐上飞机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当时,李管家就坐在他的旁边。两人相谈甚欢,下了飞机后,李管家交代了来接他的人将顾胜送到了大学。
那会儿,他们都原以为只是一场萍水相逢。
再见面时是在顾胜跟踪言辞回家的某一天里,李管家拦下了他,他整个人随着自行车滚进了草丛里。
李管家问顾胜为什么要跟踪,当时顾胜知道了他是言家的管家,以为自己死定了,于是我就破罐子破摔。
他直言自己有一天会超越言辞成为大学里比他更厉害的风云人物。
李管家笑了,将他身上的杂草拍掉。
他说他欣赏他身上的这股傲劲。
他说,想要成功,就要沉得住气,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能抓住敌人的情绪。
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到这个地方来找他。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顾胜感受到了被人照顾的滋味。
生病了李管家会送他去医院,生日了李管家就带他下馆子,论文发表了李管家给他开洋酒庆祝。
多年来无人过问的心情,李管家一一安抚。他说情绪是最多变的,只有让情绪单一了,才能做到无所顾忌。
当时的顾胜似懂非懂,直到李管家将他送进了百强企业里,告诉他,以后他就是这家企业的金融顾问了。
顾胜愣住了,当时的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一学生。李管家让他不要担心,他会给他安排好一切,有什么不懂的,他会替他解答。
再后来,他金融才子的名声越来越大,这突如其来的荣耀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久久不能自拔。
又过了一年,猎龙成立,大二的他,名下就有了一家名震四方的人才公司。学校的同学,乃至老师都对他刮目相看,爱戴有加。
李管家对他说,他只管超越言辞,一切有他。
他自此走路带风,昂首向前,眼中除了言辞再无他人。
一直到呈昕出事,顾清明两夫妻对他恶语相向,命令要求他立马回国打理公司。说是打理,实际上两夫妻早已做好了公司倒闭的准备,只是让他回去背起这个锅罢了。
他严厉拒绝后就将两夫妻的电话拉黑了。
自从出国后,他们不曾给他打过款,问过安,在他所谓的父母那边就好像压根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现在公司出事了,想起他这个儿子了,呵呵,真是可笑!
可意外的是,李管家却给他买了回国的机票,他让他回去。
顾胜不明白,他不甘心回去,他也不愿意回去,他大声地怒问他,他凭什么要回去给他那两个从来不管他死活的养父母收拾烂摊子?
那是李管家第一次对他变下脸来,他一掌拍在他的脸上,他说他教了他这几年的管理情绪都是白教了吗?
顾胜捂着脸久久没有回神,他接过机票回了国接手呈昕。
没多久言辞也回国了,他这才明白了李管家的用意。
李管家突然在一天夜里敲开了他的房门,然后给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