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三金抓住霍修慈的手,着急忙慌解开他手上绷带。
  霍修慈手臂一僵,尝试着抽回手,又担心伤到她,无奈放弃。
  “在山神观的时候伤的。”
  霍修慈半跪在大牢的栏杆前,低头看温三金紧皱的精致眉眼,声音也软了下来,示意她放心。
  “不过没有什么大碍,我已经让人包扎过了,这一路从山神观回来,手也不痛不痒,伤口过几天就能愈合。”
  温三金摊开他满是厚茧和旧伤疤的手,仔细看他手上的伤痕。
  温热的呼吸喷在手掌,霍修慈的身体一僵,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自在地想将手抽回来,但还不等他用力,手上突然一疼。
  手上已经长好的伤口竟然轻轻一拨就被掰开,露出里面血红色的软肉。
  霍修慈:“……”
  他不敢置信瞪大眼,下意识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面色凝重,声音带着懊悔:“糟了,还真是我师叔养的同心蛊!哎,明明是我让你帮我去山神观拿药的,怎么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写进信里……”
  见她神色懊恼,霍修慈却没慌,声音平静问她:“同心蛊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两人一直相爱两不疑,同心不悔的蛊虫。”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霍修慈手上那个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口,狠狠拍了拍脑袋。
  “我师叔都死了这么多年,我真以为这同心蛊也跟着死透了!没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这同心蛊竟然不吃不喝还活着!”
  看她一脸追悔莫及,霍修慈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却并没有恐慌,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我以为蛊虫都是养出来害人的,没想到还有用处这么奇特的蛊虫。”
  温三金盘腿坐在被褥上,垂着头哀哀叹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它被我师叔养出来的时候,目的不纯。”
  “这话怎么说?”
  温三金抿紧唇,见霍修慈脸色平静,想到对方的伤到底是因为她的疏忽,叹了口气,将师叔的故事娓娓道来。
  “山神观的上一代,也就是我师父那一代,一共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叔。”
  “我师父从小循规蹈矩,很听我师祖的话,日夜苦修,终继承山神观的所有传承。而我师叔则是我师父的翻面,天生好动,喜欢旁门左道,不喜山神观的正统,更喜欢研究那些功能各异的蛊虫。”
  “后来,我师祖寿终正寝,我师父继承山神观,我师叔便下山游历。下山游历时,他遇上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医女,在长久的相处中对那位医女日久生情。”
  “但奈何那位医女心怀天下,并不想嫁与谁为妻,更不喜欢我师叔这种用蛊虫糟践自己身体,又去她医馆求药的人,便言辞拒绝了我师叔。”
  “我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反正我师叔对那位医女由爱生怨,想强迫那位医女和他在一起,便花费多年时间研制出了两只同心蛊。”
  “他拿到同心蛊想下山找那位医女,可那位医女早就在一场瘟疫中去世。我听我师父说,我师叔在山上枯坐了三日,须发全白,后又去寻找那位医女的坟墓。可当年的瘟疫死的人太多,所有尸体都被就地焚烧,我师叔根本不可能找到尸体。”
  “之后我师叔回到了山神观,不足两月便身亡。我师父便把那两只同心蛊连同我师叔耗尽数年研究的各种蛊虫药物,和我师叔埋葬在了一起。”
  温三金又看了眼霍修慈手上的伤,懊恼更深:“没想到啊,不愧是我师叔生前最后一件作品,竟然这么难杀。”
  霍修慈听完,有些唏嘘,但脸色依旧平静。
  他掰了掰手上的伤口,轻声问:“我会死吗?”
  “不一定。”
  温三金将手里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两枚雪白如玉的丹药。
  将其中一颗扔进嘴里,另一颗递给霍修慈,她叹气:“这是我师叔当年留下的解蛊丹,咱俩一人一颗,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不知道这解毒丹的药效还在不在,只觉丹药进入嘴里,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一股脑钻进胃里。
  见她已经将丹药吞下,霍修慈看了看手里的那颗丹药,也将丹药扔进嘴里。
  然而丹药刚咽下,便有一股钻心蚀骨的痛意从全身各处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深入骨髓的痒意。
  温三金没放过霍修慈神色的变化,见他神情痛苦,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忙夺下他腰间的短刃,在掌心划了一道。
  “快,张嘴!”
  霍修慈忍着剧痛,听到问三金的话,拼尽全力张开下意识咬紧的牙关。
  感觉一股温热腥甜的东西滴在嘴里,霍修慈不敢置信睁开眼,只看到温三金紧握着的、流血的拳头。
  低头对上他的眼,温三金露出一个尴尬又无语的笑。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我师叔竟然这么阴险。你身体里的蛊虫大概有点特殊,是不能用解毒丹,一旦用了解毒丹,就会被身体里的蛊虫反噬。”
  血一滴滴落进霍修慈嘴里,见他神色转好,温三金才松了口气。
  算到京城出事又出手阻止,本就逆天而行。
  如今她若是把这位未来的皇帝给弄死了,无法和师父一样羽化成仙事小,老天爷一怒之下劈死她,事可就大了。
  还有她那个师叔!玩得真花!
  能借世上百万种蛊虫的解蛊丹,唯独不能解他的同心蛊,被反噬了只能去求他,用他的血缓解。
  好在她和师叔同出一脉,小时候都灌过师门迷药,血里有些东西是相同的。
  不然她只能带着霍修慈去把师叔挖坟掘墓,让霍修慈抱着师叔的骨灰啃了。
  感觉霍修慈脸色好了些,温三金收回手,撕下一块干净的衣服里衬,将手简单包扎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这东西并不是没有解法。你让人把我师叔坟墓里那些东西,能用的全给我带过来,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方法!”
  “好。”霍修慈对她点点头,又看了眼窗外,“如今这周围都是我的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你师叔的墓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