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云龙一路快马加鞭。
不到中午就赶回了赵家峪。
他翻身下马时,正好看到赵刚从团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样子是要去训练场。
“政委!”
李云龙把缰绳甩给警卫员,大步迎了上去。
“老子回来了。”
赵刚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这副样子,昨晚没少喝吧?”
“喝了一点。”
李云龙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
赵刚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去找他,不光是喝酒吧?”
“当然不是。”
李云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团部。
李云龙在桌边坐下,赵刚给他倒了一碗水,然后坐到对面。
“说吧,什么事?”
李云龙端起碗灌了几口,放下碗,抹了把嘴。
“张子枫给老子出了个主意。”
“打寿阳东关外的火车站。”
赵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寿阳火车站?”
“对。”
李云龙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子琢磨了一路,觉得这地方能打。”
“火车站里驻着鬼子的守备队,兵力不多,但物资不少,油料、弹药、粮食,全堆在那里。”
“如果能把火车站端了,缴获足够独立团吃上大半年。”
赵刚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脑子里推演着什么。
“寿阳县城离火车站多远?”
“不到二十里。”
“县城驻着鬼子一个大队,加伪军一个团,总兵力好几千人。”
“如果火车站遇袭,县城鬼子增援,最快多久能赶到?”
“张子枫说,半个小时。”
赵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个小时。”
“独立团现在一千五百人,如果要在半个小时内解决火车站守备队,还要撤出战斗,这个时间太紧了。”
“张子枫答应了帮我们打援。”
李云龙的语气很笃定。
“他说新二团负责堵住寿阳出城的鬼子,给咱们争取时间。”
赵刚抬起头来看着李云龙,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
“新二团帮咱们打援,那他们自己呢?”
“清风谷的防务怎么办?”
“特高课正在渗透他们那边,兵力如果分出去打援,清风谷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担?”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
赵刚说得对,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得太仔细。
张子枫说帮打援时语气笃定。
但清风谷那边的情况他也知道,特高课在渗透,第四师团虽然暂时安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数。
“这样。”
赵刚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寿阳和清风谷之间画了一道线。
“你先别急着定方案,等我跟张子枫联系一下,把细节确认清楚。”
“如果他那边确实能抽出兵力来打援,咱们再动手。”
“如果不行,这个方案就得放一放。”
李云龙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不过得快一点,老子等不了太久。”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团部。
李云龙一个人坐在桌边。
目光落在地图上寿阳火车站的位置,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好一会儿。
三天后。
清风谷。
张子枫正在团部里看刘辉送来的那份观察报告。
十七个人的详细记录,每个人的训练表现、日常言行、跟谁走得近、跟谁有过节,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慢,一份一份往下翻。
翻到第九份时,手指停住了。
那个名字叫赵德柱,二十一岁,来自敌占区边缘的一个村子。
登记信息上写着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
入伍时间是一个半月前,介绍人是同村的另一个新兵。
报告里提到,赵德柱训练态度一般。
不算突出也不算落后,平时话不多,跟同班的人关系也一般。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张子枫的注意。
他在三天前的晚上熄灯之后。
曾经独自离开营房,说是去上厕所,但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回来。
当时没人多想,但第二天哨兵报告说。
那天晚上有人在营房后面的小树林里看到过一个黑影。
因为没有其他异常,哨兵没有上报,只是记在了值班日志里。
张子枫把那份报告放在桌上,拿起铅笔在赵德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十三份时。
又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孙富贵,二十六岁,来自平汉铁路沿线的一个村子。
登记信息上写着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入伍前在铁路上做过工。
介绍人是李铁二营的一个班长。
报告里提到,孙富贵训练很积极。
射击成绩在新兵里排在前列,跟同班的人相处也不错。
但他的一个习惯引起了张子枫的警惕。
他每天晚上都要写东西,有时候写在本子上,有时候写在纸条上,写完之后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有人问他在写什么,他说是在记训练心得。
这个解释本身没问题,很多新兵都会记训练笔记,方便自己复习。
但问题是,他写完之后从不给别人看,而且每隔几天就会把旧的纸条销毁。
张子枫把孙富贵的名字也圈了起来。
他把这两份报告放在一边,继续翻完了剩下的四份。
没有发现其他明显可疑的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训练场上正在练队列的新兵们。
如果特高课真的在清风谷内部安了眼线,那赵德柱和孙富贵就是目前最可疑的两个人。
赵德柱的夜间外出,孙富贵的隐蔽书写,单独来看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放在特高课正在渗透的背景下,这两个细节就变得格外敏感。
他转过身来,朝门口喊了一声。
“和尚。”
魏大勇推门进来。
“去把刘辉叫来。”
片刻之后刘辉快步走了进来。
“团长。”
“刘辉,赵德柱和孙富贵这两个人,从今天起单独安排值哨。”
“赵德柱调到谷口前沿阵地的夜哨,孙富贵调到仓库区的外围巡逻。”
“两人分开,不要安排在同一个班次。”
“让可靠的老兵带他们,观察他们的言行。”
“如果他们跟外面的人有接触,或者有异常举动,第一时间报告。”
刘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子枫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写了几行字。
赵德柱,孙富贵,大柳树村,刘家坳。
他把这几个词排在一起,用线连了起来。
如果这两个人中的某一个真的是特高课的眼线,那他的联络方式很可能是通过外围的某个节点。
大柳树村那个保长,或者刘家坳那个秘密联络点,就是他的接头地点。
他需要在下次机会来临时,同时盯住这几条线,看它们什么时候会交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