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火车站里驻着鬼子的守备队,兵力虽然不多,但工事坚固,不好打。”
  “而且离县城太近,一旦打起来,县城的鬼子增援半个小时就能到。”
  “对,半个小时。”
  张子枫点了点头。
  “但如果你能在十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呢?”
  “十五分钟?”
  李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
  “张子枫,你是不是已经帮老子想好方案了?”
  张子枫笑了一下。
  “方案得你自己定,我只负责帮你分析。”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如果你打火车站,新二团可以帮你打援。”
  “寿阳的鬼子如果出城增援,我负责把他们堵在半路上。”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火车站标记上。
  手指在桌沿上缓缓敲击着,脑子里在飞速推演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转过身来。
  端起桌上那碗酒,朝张子枫举了一下。
  “行,你这话老子记下了。”
  “回去之后老子跟赵刚和老孔商量商量,要是定了,再来找你。”
  他说完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顿在桌上。
  “张子枫,再来一碗!”
  张子枫拿起酒瓶给他满上。
  两人重新坐回桌边,继续边喝边聊。
  话题从打寿阳火车站渐渐转到了独立团的新兵训练。
  又从新兵训练聊到了各团之间的配合。
  李云龙喝到兴起,又开始吹嘘独立团的骑兵排怎么厉害。
  上次拉出去侦察的时候怎么在鬼子眼皮底下转了一圈还全身而退。
  张子枫也不戳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碗陪他喝一口。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渐渐平息。
  营房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
  李云龙第二天一早走的。
  走的时候天刚亮,酒劲还没完全过去,眼睛带着血丝。
  嘴里却还在念叨着寿阳火车站的方案。
  张子枫送到谷口,李云龙翻身上马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子枫,等老子消息。”
  “半个月之内,老子一定把方案定下来。”
  张子枫站在谷口,目送着那两匹马消失在山道尽头,转身走回山谷里。
  晨雾还没散,训练场上已经有新兵在跑操了。
  他没有去团部,先拐到了训练场边上,蹲在跑道外侧的一截矮墙上看了一会儿。
  新兵们跑得气喘吁吁,但步伐比几天前整齐多了,口令声也洪亮了不少。
  王二牛站在队伍最前面,跑得比谁都卖力,那副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已经当营长的人。
  张子枫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朝团部走去。
  刚坐下没多久,周鹏就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进门后在桌前站定,把报告放在桌上。
  “团长,昨天下午侦察排又发现情况了。”
  张子枫拿起报告扫了一眼。
  “说。”
  “清风谷东南方向约十五里,大柳树村。”
  “昨天下午有两个陌生人进了村,一个挑着货担,一个背着包袱。”
  “在村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跟村里的保长聊了好一会儿。”
  “走的时候朝北去了,方向是往咱们清风谷外围来的。”
  张子枫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跟三天前那次是不是同一批人?”
  “不像。”
  周鹏摇了摇头。
  “上次那两个是往东和北分开走的,这次这两个是一起走的。”
  “但手法很像,都是装货郎,都在村里找人搭话。”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
  “他们往北走到哪里了?”
  “侦察排跟了一段,那两个人走到距离清风谷外围大约八里的地方就折返了。”
  “没有继续靠近。”
  “折返之后去了哪里?”
  “往东边那条小路走了,最后消失在刘家坳方向。”
  张子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家坳,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之前和第四师团演戏的时候,交火地点就选在那里。
  地形偏僻,几条小路交汇。
  既不在清风谷的巡逻范围之内,也不在任何一个据点的监控之下。
  如果特高课的人在那里设一个秘密联络点,确实很难被发现。
  “继续盯着。”
  张子枫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分审慎。
  “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他们的出入时间和方向。”
  “另外,把大柳树村那个保长也查一查。”
  “查他最近有没有跟陌生人接触,有没有收过来历不明的东西。”
  周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子枫坐在桌边,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写了几个字。
  大柳树村,刘家坳,货郎。
  三个词写在一行上,他用笔把刘家坳圈了起来。
  如果特高课真的在刘家坳设了点。
  那他们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外围侦察了。
  刘家坳距离清风谷只有八里地,骑兵十分钟就能跑到。
  这么近的距离,说明他们的渗透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从外围打探消息,到摸清清风谷的巡逻规律和哨位分布,再到伺机发展内线。
  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
  “和尚。”
  魏大勇推门进来。
  “去把刘辉叫来。”
  片刻之后刘辉快步走了进来,在桌前站定。
  “团长。”
  “刘辉,新兵登记核查进展怎么样了?”
  刘辉翻开随身的笔记本看了一眼。
  “各营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登记,全团四千三百多人,除少数几个人来历不清楚之外,其余的基本信息都已经核实完毕。”
  “有疑点的有多少人?”
  “十七个。”
  “集中在哪些营?”
  “一营五个,二营四个,三营三个,四营三个,炮兵营两个。”
  张子枫点了点头。
  “把名单留下,你回去之后把这十七个人单独调出来,以新兵重新编组的名义,让他们暂时脱离原连队,集中到训练场东侧的空地上。”
  “不要声张,不要让他们察觉异常。”
  “然后安排可靠的老兵对他们进行一对一的观察,把日常表现、训练态度、人际关系全部记下来。”
  “三天之内,我要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
  刘辉没有多问,从本子上撕下那页名单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张子枫拿起名单看了一遍。
  十七个名字,年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八岁。
  籍贯分布在周边的几个县,有的来自根据地,有的来自敌占区边缘。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把名单折好放在桌子一角。
  然后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继续推演着其他可能。
  如果特高课已经渗透到了清风谷内部,那这些有疑点的人里面。
  大概率有一个或者几个是他们的眼线。
  但眼线不一定就在这十七个人里面。
  也可能在那些看起来毫无疑点的人中间。
  毕竟真正危险的内线,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新兵们正在练拼刺。
  那声音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不管特高课想干什么,清风谷的兵还在,枪还在,防线还在。
  只要内部不出大问题,外面的人就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