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又递给旁边的李铁。
“二营这边呢？”
“差不多。”
李铁扫了一眼本子上的数字。
“步枪八十多支，机枪三挺，子弹五千多发，粮食比元氏那边少一些，大概六七百斤。”
“还有两箱罐头，几袋糖。”
张子枫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两边的缴获加在一起，步枪将近一百五十支，机枪五挺，子弹将近一万发。
粮食将近两千斤，还有药品、罐头、糖。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是一笔不小的补充。
“粮食和弹药全部带上，轻伤员自己走，重伤员用骡马驮着。”
他看了一眼天色。
“吃早饭，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出发。”
王二牛和李铁各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张子枫重新坐回那块大石头旁边，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蹲在地上展开。
他手指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移动着。
从河床宿营地出发，经黑石峪、过王家庄，翻三道山梁回清风谷。
全程大约二百里路，按正常行军速度需要三天。
但带着伤员和骡马，可能会慢一些。
“三天。”
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
魏大勇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粥，听到张子枫的话，凑过来道：
“团长，三天能到？”
“差不多。”
张子枫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咸的，里面放了些切碎的咸菜和干肉丁。
炊事班的战士在河床边临时垒了个灶，用捡来的干柴烧的火。
虽然简陋，但在连续几天只啃干粮的日子之后，这碗热粥已经算是奢侈了。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地图，脑子里在盘算着回去的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从河床宿营地到清风谷，中间要穿过两道鬼子的封锁线。
如果快的话，他们能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穿过去。
如果慢了，可能会遇上增援石家庄方向后折返的鬼子部队。
“王队长那边呢？”
他抬头问魏大勇。
“王建设的游击队昨晚分开之后就直接回山里了。”
“走之前留了话，说以后如果需要帮忙，去老地方找他们就行。”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半个小时后，队伍重新出发了。
一营和二营合在一起，沿着河床向北推进。
骡马上驮着缴获的物资和几个重伤员，轻伤员跟在队伍里自己走。
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沿着山脚和干涸的河床缓缓移动。
走了一个上午，队伍在一条山溪旁边停下来休息。
张子枫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溪边喝水、吃干粮。
几个老兵在逗一个新兵，那新兵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溪谷间回荡着，很快就散开了。
张子枫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团长。”
魏大勇从远处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建设派人追上来的，刚送到。”
张子枫接过信，展开来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几行字，是王建设用炭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张团长，你们走后没多久，赞皇城那边有一队鬼子往元氏方向去了。”
“看人数大概一个中队，带了炮。”
“我估摸着他们是在找你们。”
“另外，石家庄方向这两天有不少卡车来回跑，好像是在调兵。”
“你们路上小心。”
张子枫看完信，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魏大勇站在旁边，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团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咱们路上小心点。”
张子枫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让大家抓紧时间，十分钟之后继续走。”
当天下午，队伍穿过了第一道封锁线。
那是一条沿着山脊挖的封锁沟，深两米宽三米，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但沟壁上有一段被雨水冲塌了，形成了一个斜坡。
队伍从那个斜坡上依次通过，骡马被人牵着小心翼翼地下了沟底又爬上去。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但没有出任何意外。
过了封锁沟之后，路况好了一些，队伍的行军速度也提了上来。
张子枫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蜿蜒的山道上。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傍晚之前就能穿过第二道封锁线。
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清风谷了。
他加快脚步，朝前方那座渐渐清晰的山梁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几百里的石家庄城里。
加藤三郎已经收到了两个据点被端掉的消息。
他把电报看了三遍，然后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有说话，没有骂人，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山田参谋长站在旁边，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旅团长，两个据点都被端了，石家庄以南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大缺口。”
“如果不尽快恢复，八路军的下一步动作可能会更大。”
加藤三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山田脸上，声音沙哑而疲倦。
“我知道。”
“给太原发报吧。”
“把情况说清楚，请求第一军尽快向石家庄方向增派兵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措辞写重一些。”
山田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加藤三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而在几百里外的山道上。
张子枫正带着他的队伍在夜色中快速穿行，朝着清风谷的方向一路向北。
第二天傍晚。
队伍穿过了第二道封锁线。
那道封锁线比第一道更严，沟更深更宽，沟底不仅有木桩，还有铁丝网。
但张子枫提前派了侦察兵去摸情况，找到了一处铁丝网被破坏、木桩被拔掉的位置。
队伍从那个缺口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连一枪都没放。
过了封锁线之后，路就熟了。
再往前走，沿途的村庄和地形都变得熟悉起来。
有战士开始低声哼起了小调，很快又停住了，被旁边的老兵瞪了一眼。
张子枫走在队伍里，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一些。
他看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回到清风谷了。
第三天上午。
队伍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清风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狭长的山谷入口，两侧高地上的前沿阵地，还有谷口外面那片开阔的坡地。
一切都和出发时一样，安静而有序。
谷口的哨兵远远看到那支队伍从山道上拐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哨兵转身朝山谷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团长回来了！”
这一声喊，整个清风谷都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