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十几个人就从宿营地的西侧出发了。
沿着山脚朝东南方向快速移动。
张子枫重新坐回那块大石头上,把剩下的半个干粮拿出来,慢慢嚼着。
片刻后。
他把手里的干粮最后一口吃完,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两个画了圈的位置上。
从元氏到高邑,两段路加在一起将近四十里。
打完仗之后,两路人马各自向北撤退,翻过山梁回到这条河床宿营地。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凌晨就能全部回来。
如果出了意外,那就只能各自想办法。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开始推演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两个据点,同时动手,炮击掩护,步兵突击,打完就撤。
时间窗口很窄,必须在赞皇城的援兵赶到之前解决战斗。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王建设带着几个游击队员回来了。
他满脸是汗,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两个据点的简图。
“张团长,两个据点都摸清楚了。”
他把纸铺在石头上,指着左上方那个圈。
“元氏以南的据点,驻着鬼子一个小队,大约五十人,加上伪军一个连,一百多人。”
“据点建在一座小土坡上,四周有一道土墙,墙高两米左右,墙角有四个岗楼。”
“院子中间有一个大屋子,是鬼子的宿舍和仓库。”
“门口有沙袋掩体,架着两挺机枪。院内还有一门小炮,好像是迫击炮。”
他又指了指下方那个圈。
“高邑以西的据点,驻着鬼子一个加强小队,大约七十人,加上伪军一个连,将近两百人。”
“据点建在公路边,旁边有一座炮楼,炮楼有三层,上面架着机枪。”
“据点四周有一道铁丝网,外面还挖了壕沟。”
“但壕沟不太深,只有一米左右,人可以直接跨过去。”
“铁丝网呢?”
“铁丝网有一段年久失修,靠近公路那一侧有一截已经塌了,用木桩和沙袋堵着,翻过去不难。”
张子枫仔细看着那张图,手指在两个据点的几个关键位置上点了点。
“元氏这个好打,土墙不高,岗楼不多,兵力也少。”
“高邑这个稍微麻烦一些,有炮楼和铁丝网,但只要找准了缺口,也能打。”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建设。
“今晚行动,你的人能不能帮忙带路?”
“能。”
王建设回答得很干脆。
“我带一半人去元氏,另一半跟着去高邑。”
“打完仗之后我们分开撤,各自回各自的根据地。”
“你们可以沿着我们撤退的路线向北走,沿途我让人留下标记,不会迷路。”
张子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那就这么定了。”
“各营按照预定方案准备,天黑之后出发。”
王二牛和李铁各自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整个宿营地很快就动了起来。
战士们开始检查装备、清点弹药、补充干粮。
虽然动作很快,但没有人慌乱。
张子枫站在宿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们,目光平静而沉稳。
傍晚时分。
太阳落到了西边的山梁后面。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张子枫把王二牛、李铁和张顺叫到跟前,做最后的布置。
“一营打元氏,二营打高邑。”
“出发时间,晚上八点。”
“到达时间,九点半左右。”
“动手时间,晚上十点。”
“不管打成什么样,十点半必须撤出战斗。”
“撤退路线,两路都向北走,翻过山梁之后回到宿营地汇合。”
“如果有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不要回头,继续撤。”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三个人齐声应道。
……
晚上八点。
队伍在夜色中兵分两路。
悄然离开了河床宿营地。
一营在左,二营在右,各自沿着王建设指引的小路,朝东南方向快速推进。
张子枫跟着一营一起行动,目标是元氏以南的那个据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影上。
今晚这一仗打完,石家庄以南的鬼子据点就只剩下赞皇城和高邑这两处了。
如果他们再撤走,那整个平汉铁路中段的补给线就彻底断了。
清风谷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他加快脚步,朝前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土坡方向走去。
王建设带着几个游击队员走在最前面。
队伍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前后间距拉开。
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王建设在一处土坎后面蹲了下来,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张子枫快步走上前去,在他身边蹲下。
前方大约三四百米处。
一座低矮的土坡上隐隐约约亮着几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据点岗楼里的马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土坡四周有一圈围墙,围墙角上立着四个岗楼。
围墙里面能看到几间屋子的轮廓,其中一间亮着灯,应该是指挥部。
院子门口有两个沙袋掩体,掩体旁边黑黢黢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王建设压低声音道:
“门口岗哨是一个,这会儿正靠着沙袋打瞌睡。”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趟得等二十多分钟。”
张子枫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四十分,比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回头朝身后看了看,一营的战士们已经分散开来,在田埂两侧的灌木丛后面伏低了身体。
王二牛从后面摸上来,蹲在张子枫另一边。
“团长,什么时候动手?”
“先别急。”
张子枫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个据点。
“等炮排就位再打。”
“让战士们再检查一遍武器,别在最后关头出岔子。”
王二牛应了一声,悄悄退了下去传令。
张子枫趴在土坎后面,继续观察着据点里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出来几声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像是鬼子的巡逻兵在换岗。
围墙上的岗楼里人影晃动了一下。
一个鬼子兵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张望了两眼,又缩了回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
炮排的人把迫击炮被架在距离据点大约六百米的一处凹地里。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炮弹箱放在顺手的地方。
炮长爬到张子枫身边,压低声音道:
“团长,炮位架好了,二十发炮弹全部就位。”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据点。
“目标,围墙内的主屋和炮楼。”
“第一轮打三发,校正落点。”
“第二轮开始打速射,覆盖院子中央。”
炮长应了一声,退回了炮位。
张子枫看了一眼怀表。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他朝王二牛的方向轻轻拍了一下手。
王二牛转过头来,看到张子枫握拳又松开,那是准备动手的信号。
王二牛转身朝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一排传一排。
很快就传了下去。
晚上十点整。
炮位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第一发炮弹拖着尾焰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了据点围墙内侧大约十米处。
紧接着是第二发,落在了主屋旁边。
第三发直接命中了围墙拐角处的岗楼,木结构在爆炸中坍塌了半边。
上面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埋在了废墟里。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鬼子的喊叫声和伪军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朝围墙方向跑。
有人趴在窗台后面朝外面胡乱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