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的目光随着大岛浩一郎的手指落在清风谷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重新开始敲击。
“打掉新二团？”
“怎么打？”
“第四师团已经跑了，第一军现有的兵力连守住防线都很吃力。”
大岛浩一郎的手指依然停留在清风谷的位置，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
“打清风谷不一定要靠大部队正面强攻，换个思路，也许不需要出动大部队。”
筱冢义男的目光微微一凝。
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新二团虽然装备精良，防守坚固，但它的兵力有限。”
“清风谷的防御体系再怎么完善，也离不开人的支撑。”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式，在新二团的防线内部制造混乱，比如内部策反重要人员，就能在不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前提下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筱冢义男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情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
“我们需要有人在清风谷内部接应。”
“如果没有内线，这种方案就没有任何实施的基础。”
大岛浩一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外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筱冢义男面前。
“巧了，特高课那边最近刚好传回来一条消息。”
“他们在清风谷外围的侦察行动中，发现了一个可能可以利用的对象。”
“不是新二团内部的人员，而是清风谷外围一个村子的村民，据说对八路军的政策有些不满。”
筱冢义男拿起那张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这个人可靠吗？”
“目前还在接触阶段，特高课那边正在评估对方的真实态度。”
“如果确认可以利用，可以通过他获取清风谷内部的情报，甚至设法破坏新二团的外围补给线。”
“这个人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只需要提供信息就够了。”
筱冢义男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目光落在大岛浩一郎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让特高课继续跟进这件事，如果有进展，第一时间报给我。”
大岛浩一郎立正应道，然后拿起那张纸放回文件夹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筱冢义男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地图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缓慢的节拍来帮助自己理清纷乱的思绪。
新二团，清风谷，张子枫。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像一道绕不开的漩涡，把他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吸了进去。
他在心里默默把大岛浩一郎提出的那条情报路线的可能性又过了一遍。
虽然还很粗糙，还没有具体的实施细节，但至少给他指明了一条新的思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窗外，夜色正在缓缓变深。
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引擎声，很快又消失在夜晚的寂静中。
而此时此刻。
在几百里外的清风谷里。
张子枫同样没有睡。
他站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那座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山峰。
清风谷安静下来了。
各营的营房里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只有谷口哨兵的身影还在高处微微晃动。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
可他心里不踏实。
这种感觉和刚打完仗那会儿不一样。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伤亡数字、弹药消耗和防御工事的修复进度。
而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前沿阵地的战壕重新挖好了，高射炮阵地上新补充的炮位已经调试完毕，各营的训练也按照计划在推进。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
但张子枫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转过身，推开团部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他摸黑走到桌边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额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兵不够。
新二团现在的编制是四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营，满编下来将近三千人。
再加上清风谷的防御工事越修越多，前沿阵地要人守，两侧高地要人盯，暗哨要人蹲，谷口哨位要人轮。
团部警卫排要人，通讯班要人，卫生队要人。
这么一算下来，新二团看着两千多号人。
真正能拉出去打运动战的机动兵力，撑死了也就一千五六百。
可鬼子呢？
第四师团虽然跑了，但筱冢义男还在太原城。
第一军的主力虽然被消耗了不少，可华北方面军的底子还在。
石家庄方向的情报他也收到了。
八路军主力在那边活动频繁，说明整个晋省的敌我态势正在发生变化。
清风谷不可能永远太平下去。
张子枫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招兵的事他一直在做。
李铁带着人跑遍了周边村子，又通过程瞎子从772团换了一批老兵过来。
可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几百人补充进来，分摊到四个营里。
每个营也就多个几十号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需要的是大批量的兵员补充，而且是能打仗的兵。
最好是那种拉过来就能编入战斗班排的老兵，再不济也得是身体结实肯吃苦的青壮年。
可这种人在根据地周边已经很难找了。
之前几轮招兵把附近村子的适龄青年基本招了个干净。
剩下的要么是独子走不开，要么是年龄偏大偏小，不符合条件。
张子枫的手指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事。
一个前世他在亮剑电视剧中看到的事。
独立团的李云龙，把全团班长以上的干部全部撒了出去。
让他们回各自出去招兵。
一个班带一个班回来，一个排带一个排回来，谁招得多，回来就提拔谁。
那一次，新一团全部撒出去后。
几个月的时间，独立团就暴涨到了上万人。
李云龙那个招兵法子，太好用了。
而且，这是老李惯用的野路子。
可此刻他坐在清风谷的团部里，在黑暗中把那件事翻出来重新想了一遍。
忽然觉得那道野路子背后其实有它的道理。
以班排为单位，让战士们出去招兵，好处太多了。
他们去招兵，比大部队去村里招兵的效率也高很多。
张子枫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具体操作。
以排为单位，让他们去招兵。
最重要的是。
要给这些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而且，得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
新二团如果全部撒出去的话，那就是几十条线同时在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