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带着战士们。
提前两个小时从清风谷出发。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田埂，悄无声息地朝刘家坳方向摸去。
队伍到达刘家坳时，第四师团的人还没到。
周鹏让战士们按照预定的位置分散开来，各自进入那三条沟槽，就地隐蔽。
然后他自己带着两个战士，站在入口处那道土坎后面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步伐在走。
紧接着，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敦实，动作利落，正是松本茂。
他没有带多少人，身后只跟着十几个鬼子兵，个个都是精干的模样。
武器装备虽然轻便，但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
周鹏从土坎后面站起身来，朝松本茂点了点头。
两人在空旷处碰了面，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松本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同样画着地形图。
两边的地图互相印证，确认方位后。
双方花了大约一刻钟敲定了细节。
双方交火的区域定在丘陵中段那片起伏地带，距离大约八十米。
前五分钟互相对空射击，制造密集枪声。
中间十分钟转入低姿对射，子弹打向空地和灌木丛。
最后五分钟打出几枚信号弹，象征战斗高潮。
确认所有细节无误之后，松本茂收起了地图，朝周鹏伸出手来。
周鹏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两人各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刘家坳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周鹏趴在那条沟槽边缘，目光透过准星锁定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开阔地。
他的身后，战士们已经各自就位，手指搭在扳机上。
第四师团的人也同样进入了预定位置。
松本茂站在一道土坎后面，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朝周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举起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那是约定的信号，战斗即将开始。
周鹏深吸一口气，把枪口微微抬高了几度，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丘陵间响起。
紧接着，他周围的战士们几乎同时开火。
枪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树林中的一群飞鸟，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对面，第四师团的人也开火了。
子弹从他们的枪口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空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那些子弹飞得很高，轨迹明显偏向天空，没有一发是冲着人去的。
双方就这么你一枪我一枪地对着射了将近十分钟。
子弹的呼啸声和枪口的火光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远远看去确实像一场真实的交火。
周鹏趴在沟槽里，一边射击一边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他看到松本茂正在指挥身后的士兵们变换射击位置，几组人轮流开火，制造出部队正在运动和接战的假象。
他不得不承认，第四师团确实很擅长演戏。
这种有条不紊的火力节奏，这种默契的轮换配合，比他预想中要专业得多。
约好的二十分钟交火时间在枪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最后一轮对射结束之后。
松本茂从土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周鹏的方向举起了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又合上。
那是约定的结束信号。
周鹏也举起手来回应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
“撤！”
“按预定路线！”
战士们沿着预定路线快速退出了阵地。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恋战，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撤出刘家坳的时候，周鹏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一道土坎后面，侧耳倾听着什么。
远处的暮色中，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正在靠近。
他快速举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一支队伍，大约一个小队的规模，正沿着一条小路朝刘家坳方向走来。
周鹏放下望远镜，转身朝身后还在快速撤离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
“停下，隐蔽！有情况！”
战士们几乎是本能地反应，瞬间散开，各自寻找最近的掩体隐蔽下来。
他们伏在沟壑和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松本茂显然也发现了异常，他猫着腰快步走到周鹏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道。
“是第37师团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周鹏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望远镜。
“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不清楚。”
松本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第37师团的防区在更南面，正常情况下不会跑到这里来。”
“除非他们也在执行什么任务。”
那支小队已经越走越近了。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枪声，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队形也从行军队列变成了搜索队形。
周鹏快速做出了决定。
“你们从那条干沟绕出去。”
“我们从那片灌木丛后面走。”
松本茂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队伍做了个手势。
他的人迅速动作，沿着那条干沟悄然向西移动，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那支第37师团的小队已经走到了距离刘家坳不到一里的位置，他们的搜索队形正在展开，有人正朝丘陵中段摸去。
就在松本茂带着部队即将完全脱离刘家坳范围的时候，那名中尉突然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侧过头，朝刘家坳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句什么。
周鹏没有听到那句话，但他看到了那名中尉脸上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此刻还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双方都安全撤离。
周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战士道。
“撤，动作快，不要出声。”
战士们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快速向东移动，像一群在暮色中穿行的幽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他们最后回头望去时，刘家坳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周鹏蹲在灌木丛后面，举着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已经看不到第37师团那支小队的踪迹了。
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刘家坳的范围，朝着别的方向搜索去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朝身后的战士们挥了一下手。
队伍重新整队，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清风谷。
张子枫正在团部里等着。
看到周鹏推门进来，他目光微微一凝，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周鹏走到桌前，把刚才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他的语速依然平稳，但能听出那种大战后特有的沉静。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双方配合得很默契。”
“但是在撤离的时候，有一支第37师团的小队突然出现在刘家坳附近。”
“对方大约一个小队的规模，已经展开了搜索队形。”
张子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谨慎。
“第37师团的人出现在刘家坳，说明他们也在加强这一带的活动。”
可能是例行巡逻，也可能是第37师团的侦察范围正在向北扩展。”
周鹏点了点头，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张子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望着外面暮色中连绵的群山轮廓，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