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多久？”
筱冢义男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德川好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快速估算着什么，然后开口。
“如果一切顺利，侦察、部署、物资到位，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如果准备工作能更充分一些，时间可能会缩短。”
筱冢义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知道第四师团的风格。
以稳健著称，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种风格在常规作战中确实有其优点，但眼下清风谷的局势已经拖得太久了，他需要尽快看到进展。
“德川君，时间上我可以给你一定的弹性，但清风谷的问题不能再拖了。”
筱冢义男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只要能尽快消灭新二团，你需要的物资和支持，第一军会尽量满足。”
这句话一出口，德川好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
那光芒闪得极快，如果筱冢义男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几乎察觉不到。
但德川好敏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他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声音依然平稳。
“司令官阁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那句最关键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在谈一笔大买卖时特有的笃定和从容。
“第四师团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东西需要补充。”
“既然司令官阁下说可以提，那我就不客气了。”
筱冢义男微微颔首。
“德川君直说无妨。”
“我需要一个师团的装备。”
德川好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包括步兵武器、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弹药、被服、药品、粮食，以及至少两个基数的弹药储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筱冢义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张开了一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德川好敏看了足足三秒钟，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一个师团的装备？”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
“德川君，第四师团本身就是甲种师团，装备是有编制的，由军需部门统一配发，为什么要额外要一个师团的装备？”
“司令官阁下，您可能不太清楚第四师团目前的装备状况。”
德川好敏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一丝盘算。
“第四师团虽然名义上是甲种师团，但长期驻防在华北平原腹地，装备更新速度一直跟不上前线部队的需求。”
“一些步枪的膛线已经磨损了，机枪的配件也不齐全，迫击炮的炮管有几门需要更换。”
“如果以目前的装备状态去攻打清风谷那样的坚固防线，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新二团装备的是清一色的美式武器，还有高射炮和重型榴弹炮。”
“如果我们用状态不佳的老旧装备去应对，那就是拿官兵的命去填坑。”
“这不符合第四师团的作战原则。”
“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不做赔本的买卖。”
筱冢义男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德川好敏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警惕，也有一丝被狮子大开口惊到的措手不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德川君，一个师团的装备，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一军的物资储备虽然有，但也没有富裕到能一次性拿出一个师团装备的程度。”
“其他部队也需要补给，不能把全部物资都集中到第四师团头上。”
德川好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依然从容。
“司令官阁下，我理解第一军的物资调配也需要平衡各部队的需求。”
“但清风谷的仗如果打输了，损失的就不止是一个师团的装备了。”
“三个联队、两个旅团的教训，已经证明了这点。”
筱冢义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德川好敏说的是事实，清风谷已经让第一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果第四师团再重蹈覆辙，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师团不可能，最多一个旅团的装备。”
筱冢义男终于给出了自己的价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是第一军的极限，再多就没有了。”
德川好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数字的含金量。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丝退让的意思。
“司令官阁下，一个旅团的装备也可以，但我有几个附带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这批物资要在一个月内全部到位，不能分批拖延。”
“如果中途断供，会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的进度。”
德川好敏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数。
“第二，弹药基数的标准要按甲种师团的标准来配，不能打折扣。”
“清风谷的仗是攻坚战，弹药消耗量会很大。”
筱冢义男的眉头依然皱着，但目光里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快速权衡着这个条件的利弊，然后缓缓开口。
“物资的调配需要时间，一个月太短了。”
“一个半月，这是最快的速度。”
“弹药基数方面，我可以按甲种师团的标准来配，但前提是你必须确保这些物资真的用在清风谷方向，而不是挪作他用。”
“司令官阁下放心，第四师团一向讲究信义。”
德川好敏微微欠了欠身。
“说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片刻。
筱冢义男看着德川好敏那张依然从容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他明明是被讨价还价的一方，却被对方这副笃定的态度弄得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无奈。
“那就这么定了。”
“一个旅团的装备，按甲种师团标准配齐弹药，一个半月内全部到位。”
“你尽快把具体清单报上来，我来协调。”
德川好敏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筱冢义男敬了一个军礼。
“司令官阁下，多谢您的支持。”
“第四师团一定不负所托，尽快完成对清风谷方向的侦察和部署，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新二团。”
筱冢义男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然后伸出手来。
“德川君，这一仗，拜托了。”
“嗨！”
德川好敏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但那股子轻快被他很好地掩饰在了军人的沉稳步态之下。
田中正一连忙侧身让开，跟在师团长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德川好敏的步伐果然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田中正一说道：
“田中君，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师团长。”
田中正一的声音同样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
“一个旅团的装备，足够了。”
“先去把物资领了。”
德川好敏的语气笃定而干脆。
“司令部那边的库房应该已经开始备货了，你带上几个可靠的人，直接去办理交接手续。”
“是，师团长。”
田中正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