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浩一郎的语气依然平稳。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笃定。
“目前华北方面军辖区内，没有作战任务的甲种师团，确实只有第四师团。”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第四师团的名声他当然听说过。
在整个陆军中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大岛君，你知道第四师团的来历吧？”
筱冢义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知道。”
大岛浩一郎点了点头。
“第四师团成立于1888年，是陆军最早建立的六个常备师团之一，也是大阪地区的师团。”
“大阪地区的商贩文化和商业传统对它的影响很大。”
“很多士兵入伍前就是商人或者商人的子弟。”
筱冢义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商贩子弟组成的师团，去打八路军的精锐部队？”
“大岛君，你确定这不是在开玩笑？”
“司令官阁下，第四师团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大岛浩一郎的声音依然平稳。
“虽然它的风格和其他师团有所不同，但它毕竟是甲种师团。”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兵力充足。”
“一个满编的甲种师团，至少有两万多人，相当于六个旅团的兵力。”
“如果第四师团能调入清风谷方向，新二团就算再能打，也绝对扛不住一个甲种师团的全力进攻。”
筱冢义男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一个甲种师团的实力意味着什么。
两万多人、装备精良、后勤充足，这样的兵力投入足以碾压任何一支八路军部队。
但第四师团的名声太特殊了。
他需要确认那个传说中的第四师团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岛君。”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意味。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第四师团的事。”
“听说他们在战场上经常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把军火卖给敌人。”
“比如为了做买卖耽误行军。”
“比如在友军陷入苦战的时候袖手旁观。”
“这些传闻，你清楚吗？”
大岛浩一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司令官阁下，这些传闻确实存在。”
“第四师团在陆军内部确实有一些特殊的行事风格。”
“第四师团的士兵大多来自大阪，那里是商业中心，商贩文化根深蒂固。”
“大阪人讲究实用主义，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也是第四师团的风格。”
“战斗意志确实不如其他师团坚定。”
“但这并不意味着第四师团不能打仗。”
“当需要他们认真对待某个目标时，他们能发挥出甲种师团应有的战斗力。”
“只要给他们明确的命令和足够的压力，他们就能完成任务。”
筱冢义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之前慢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又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中，最后又收回来。
“大岛君。”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拿定主意的果断。
“向华北方面军提出申请。”
“请求将第四师团调至太原地区，编入第一军作战序列。”
“目标，清风谷，新二团。”
“让第四师团在太原集结后，尽快制定进攻方案。”
大岛浩一郎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哈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而果断。
走到门口时，筱冢义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岛君。”
大岛浩一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如果第四师团来了之后，真的像传闻中那样不靠谱，你有备用方案吗？”
大岛浩一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司令官阁下，如果第四师团真的无法胜任清风谷方向的作战任务，我们至少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把第四师团留下来，不用于进攻，而是用于防御。”
“让他们填补第一军目前防线上的人员空缺，把现有的作战部队替换出来，集中兵力专门对付清风谷。”
“这样就算第四师团不参与进攻，也能通过换防的方式让我们腾出更多机动兵力。”
筱冢义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
“那就按你说的办。”
“先申请调动第四师团，如果他们能打，就让他们主攻清风谷。”
“如果他们不能打，就让他们填补防线，换出更精锐的部队来打。”
大岛浩一郎再次立正敬礼。
“哈依！”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那份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的电报上。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缓缓敲击着。
脑子里在快速盘算着第四师团如果真的调来之后的各种可能性。
第四师团，大阪师团。
传说中那个由商贩子弟组成的部队。
如果华北方面军批准了调动，那支两万多人的部队很快就会出现在太原城外的军营里。
到时候，他就有了一支甲种师团的力量来对付清风谷的张子枫。
如果第四师团真的不靠谱，至少他们的兵力可以填补防线的空缺。
让第一军现有的主力部队腾出手来，集中力量对付清风谷，也不算全无收获。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比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僵局要强。
他重新拿起那份华北方面军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而此刻，在大岛浩一郎的办公室里。
这位参谋长正坐在桌前。
面前铺着一张稿纸，手里握着笔，正在起草那份给华北方面军的正式申请函。
他写到第四师团的番号时，笔尖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下去，没有停顿。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拿起稿纸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确认措辞没有问题，然后把它放在桌子一角，等明天一早送交通讯室发报。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
太原城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而在几百里外的清风谷，训练场上依然响着战士们晚操的脚步声。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
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新的风暴。
正在数百里外的太原城中悄然酝酿着。
一个甲种师团，两万多人的兵力，正在被筱冢义男从华北方面军的各个角落调动起来。
而目标，依然是清风谷，依然是他。
他迎着夜风，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夜色渐深，清风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