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防线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程瞎子趴在战壕前沿，手里的步枪已经换过两次弹夹。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但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沾满尘土的侧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透过准星死死锁着前方正在冲锋的鬼子身影。
扣动扳机，又放倒一个，然后快速拉动枪栓，把下一发子弹推上膛。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
鬼子的冲锋已经发动了五次。
每一次都被三个团的交叉火力压了回去，每一次都在阵地前沿留下几十具尸体。
但每一次的间隔时间都在缩短，投入的兵力也在增加。
这些鬼子像是打不死一样，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层层叠叠地朝阵地前沿扑来。
独立团这边，李云龙蹲在第一道战壕里，手里的步枪枪管已经微微发烫。
他放下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朝左右看了看。
一营的战士们还在射击，但动作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慢了。
有人正在弯腰从弹药箱里掏子弹，有人正在给机枪更换枪管。
有人正在把受伤的战友往后方战壕里搀扶。
他自己这边也清楚，弹药消耗已经过半了。
虽然程瞎子在第三道防线上储备了不少弹药。
但三个团同时作战，消耗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如果再这样打下去，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面临弹药告罄的局面。
但鬼子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第222联队似乎铁了心要突破这道防线南下，每一次冲锋的规模都在扩大。
最新一轮进攻中，正面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五百人，两翼还各有两百多人包抄。
阵地的火力虽然还能压制，但已经开始出现局部缺口了。
左翼的772团那边。
一连的阵地被鬼子冲到了战壕前沿三十米处，要不是程瞎子及时调了一个排过去增援，差点就被突破了。
右翼的新一团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丁伟亲自端着一挺机枪扫了两梭子，才把冲上来的鬼子压回去。
丁伟从右翼的战壕里猫着腰跑过来，在李云龙旁边蹲下，喘着粗气道：
“老李，弹药消耗太快了。”
“772团那边还能撑一阵子，但我新一团的子弹已经打了一半以上了。”
“如果鬼子再这么冲下去，最多再撑两个小时就得没子弹。”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朝北面看去。
硝烟中，鬼子的队伍正在重新集结。
这一次集结的规模比之前几次都大，人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土路两侧的坡地，至少有两个大队的兵力正在整队。
迫击炮和掷弹筒的阵地也比之前密集了。
十几门炮正在调整射角，显然是在准备更大规模的炮火覆盖。
“他娘的，鬼子这是要把老本全押上来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丁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老丁，你说张子枫那边，打完没有？”
丁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北方，微微摇了摇头。
“按时间来算，应该差不多了。”
“洼天沟和红梅谷两仗如果顺利的话，张子枫现在应该已经在收尾了。”
“但问题是，他打完仗之后还要休整，还要赶路，还要找到咱们的位置。”
“就算他不歇息急行军，从洼天沟到咱们这里也要三四个小时。”
李云龙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丁伟说的是实情。
张子枫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北面。
眼下能靠的，还是他们三个团自己。
“那就再顶一阵子。”
李云龙重新把枪端起来，声音沉稳而坚定。
“顶到张子枫来为止。”
炮击开始了。
鬼子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同时开火，炮弹密集地落在战壕前沿和阵地纵深。
程瞎子的防线虽然挖了三道战壕。
但炮火覆盖的范围还是把不少掩体炸塌了，几个机枪火力点被炸得哑了火。
炮击刚一停歇，鬼子的步兵就压了上来。
这一次的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正面至少八百人同时冲锋，两翼各三百多人包抄。
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整片坡地，喊杀声震天动地。
三个团的火力同时倾泻出去，步枪、机枪、掷弹筒，所有能响的东西都在响。
独立团左翼的阵地被鬼子冲到距离战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战士们扔出了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掀翻。
后面的鬼子被阻滞了片刻，又被机枪扫了回去。
右翼的新一团阵地也打得极其惨烈。
丁伟亲自带着一个排堵住了缺口，把冲进战壕的七八个鬼子用刺刀捅了出去。
他自己的胳膊上挨了一刺刀，但他连看都没看，又端起机枪继续扫射。
772团的正面防线承受的压力最大。
鬼子主力正面冲锋，一波接一波，几乎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程瞎子手下的战士们在战壕里拼死顶住，有人机枪打坏了就换步枪。
步枪子弹打光了就端刺刀，硬生生把冲到战壕前沿的鬼子一次次压了回去。
但伤亡也在快速增加。
三个团的伤亡数字在这个小时内翻了一倍多，伤员被一批批地抬到后方战壕里。
程瞎子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他用布条随便缠了两圈，又继续指挥战斗。
丁伟的胳膊上那处刺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找卫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回到了前沿阵地。
李云龙左肩挨了一发流弹，擦着皮肉过去，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把弹头从肉里抠了出来，洒了一把止血粉，用绑腿布缠上，然后重新端起了枪。
战斗进入到最胶着的阶段。
鬼子的进攻频率越来越高，阵地的压力越来越大。
三个团的弹药都在快速下降，火力密度明显不如刚开始的时候了。
有几段阵地的火力已经开始出现断档，鬼子差一点就从缺口突了进来。
李云龙一边射击一边不断回头朝南面张望。
他知道张子枫正在路上，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如果再过一个小时张子枫还不来，三个团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他看到南面的山道尽头，一支队伍正在快速推进。
那些身影穿着军装，步伐整齐而迅速，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山道正朝阵地方向奔来。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跳。
他放下望远镜，扯着嗓子朝战壕里吼道：
“张子枫来了！”
“他娘的张子枫来了！”
阵地上顿时响起一阵激动而短暂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