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看着那些正在清点弹药的旅部战士。
张子枫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
他转身走到村口，对正在休息的魏大勇道：
“和尚，让大家吃点干粮，喝点水。”
“半个小时后出发，去772团一趟。”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队伍。
战士们纷纷从怀里掏出干粮袋，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了起来。
有人靠着墙根坐着，有人蹲在路边，谁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张子枫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米饼子，慢慢地嚼着。
他脑子里在盘算着见到程瞎子之后该怎么开口。
旅长说得对，程瞎子那人吃软不吃硬。
直接说换人，肯定不行。
得换个说法，让他觉得这买卖对他有利，让他主动开口。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出发！”
队伍重新整队。
四辆马车中的两辆调转了方向，朝另一条岔道驶去。
那两辆车上装着五百二十支三八大盖和两万多发子弹。
张子枫坐在车上，魏大勇跟在他身边。
王强生带着一连的战士们护卫在马车两侧。
队伍沿着山道朝西北方向前进。
从旅部到772团驻地，大约三十多里山路。
虽然依然是土路，但路面相对平坦，马车跑起来比之前快了不少。
队伍在午后时分翻过了一道山梁。
前方的山谷中，隐约能看到一片营房的轮廓。
那就是772团的驻地。
张子枫跳下马车，让队伍在距离村口大约一里地的路边停下。
他独自一人，带着魏大勇，朝村口走去。
村口的哨兵看到两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人走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端起了枪。
“站住！”
“什么人？”
“386旅新编第二团团长张子枫。”
“前来拜会程团长。”
张子枫停下脚步，声音沉稳。
那哨兵上下打量了张子枫几眼，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放下枪，转身朝村子里跑去。片刻之后，村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面容黝黑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正是772团团长程瞎子。
他站在村口，目光落在张子枫身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上次在山崎大队那一仗，程瞎子吃了败仗，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此刻看到张子枫，他的心情显然有些复杂。
“张团长，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穷地方来了？”
程瞎子开口了，声音洪亮。
但语气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张子枫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意。
“程团长，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程瞎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说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他转身大步朝村子里走去。
张子枫跟在他身后，魏大勇留在村口等着。
772团的驻地和清风谷不太一样。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营房依着山坡而建。
训练场上，几个连队正在操练，口号声此起彼伏。
虽然装备不如新二团精良，但那股子兵的精气神却相当足。
张子枫能看出来，772团的兵底子很好，大多是老兵。
一举一动都带着常年战场磨练出来的那种沉稳。
程瞎子带着张子枫走进团部。
那是一间略显简陋的屋子，一张方桌摆在中央，几把椅子围在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程瞎子走到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张子枫坐下，目光扫过屋子里的陈设。
随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程瞎子脸上。
“张团长，你说有事要商量，什么事？”
程瞎子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
张子枫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程团长，这次来，我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程瞎子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什么交易？”
张子枫的语气不疾不徐。
“我们之前缴获了一批武器。”
“其中有三八大盖五百多支，子弹两万多发。”
“这些武器我新二团用不上，放在仓库里也是浪费。”
“听说772团最近在补充装备，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些武器送给772团。”
程瞎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送？”
“张团长，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五百多支枪，两万多发子弹，这可是能装备一个加强营的东西。”
“你新二团用不上，就白送给我？”
“我们772团虽然穷，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张子枫笑了笑，语气依然诚恳。
“程团长，我不是白送。”
“我是想跟您换点东西。”
“换什么？”
程瞎子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人。”
张子枫的回答干脆利落。
“新二团现在在扩编，急需兵员。”
“程团长您这边兵源充足，如果愿意匀一批人给我，这五百多支枪和两万多发子弹就是772团的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程瞎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张子枫的诚意，也能算清楚这笔买卖的账。
五百多支枪，两万多发子弹，这可不是小数目。
772团上次打山崎大队损失了将近两百人，子弹也消耗了不少。
如果能补充这批武器，772团的战斗力至少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而且，如果张子枫说的是真的。
那批武器确实是缴获来的，他新二团用不上，放在仓库里确实浪费。
程瞎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想要多少人？”
张子枫伸出两根手指。
“三百人。”
“如果有老兵最好，新兵也可以。”
“三百人？”
程瞎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张团长，你这一开口就要三百人，我772团虽然兵员不少，但一下子抽走三百人，对战斗力也是不小的削弱。”
“程团长，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冒昧。”
张子枫的语气依然诚恳。
“但我可以保证，这批兵到了新二团之后，会得到同样的待遇。”
“新二团的装备和训练条件您也清楚，他们来了之后能打更多的胜仗。”
“缴获更多的装备，到时候772团如果的话，我这边也能支援。”
程瞎子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
他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着这笔交易的利弊，脸上的表情在思索和犹豫之间来回切换。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重新坐直身体，看着张子枫。
“张团长，你这话说得在理。”
“我虽然有时候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笔买卖，我做了。”
“三百个人，我给你。”
“但我给的不是新兵蛋子，都是有战斗经验的老兵。”
张子枫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来，伸出手。
“程团长，一言为定。”
程瞎子也站起身来，伸出手和张子枫重重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你什么时候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