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接过碗，喝了一口。
玉米糊糊熬得恰到好处，还带着红枣特有的清甜。
他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红薯，软糯香甜，滋味确实比路上啃的干粮强了百倍。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教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比路上精神了许多。
“陈教授，您来了！”
张子枫站起身，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睡得很好。”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一路上，还是头一回睡到自然醒。”
“你们安排的住处很妥当，我很感激。”
张子枫让李向前给陈教授盛了一碗粥，又递了两个红薯过去。
陈教授也不推辞，在灶台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慢慢地吃着。
他的吃相很斯文，虽然也饿了，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慌不忙。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张子枫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正在收拾碗筷的战士们。
“同志们，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战士们纷纷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咱们已经安全抵达了根据地外围，但这并不意味着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咱们还要护送陈教授前往陕北总部。”
“这一段路，虽然比之前穿越敌占区要安全得多，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总部那边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但路途依然不短。”
“所以，我决定，吃完早饭后收拾东西，立即出发。”
“争取在三天之内，把陈教授安全护送到总部。”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在清晨的山坳里回荡开来。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
整个院子都忙碌起来。
战士们开始收拾各自的背包和武器装备，有人去准备路上用的干粮和水壶。
张子枫走到陈教授面前，低声道：
“陈教授，接下来的路要步行。”
“前面一段是山路，卡车开不过去。”
“不过您放心，我安排了体力最好的战士轮流搀扶您，不会让您太辛苦。”
陈教授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张同志，你放心。”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但走几步路还是走得动的。”
“这一路上你们已经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
张子枫看着他那双在镜片后面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人的意志力，是不需要用年龄来衡量的。
早上七点整，队伍出发了。
三十名警卫排的战士，加上张子枫和魏大勇，再加上陈教授，总共三十二个人。
他们沿着村后那条通往山梁的小路，排成一列纵队，朝着西北方向的太行山腹地走去。
李向前站在村口，一直送到队伍消失在树林的拐弯处才转身回去。
山路比张子枫预想的要好走一些。
虽然路面依然是坑洼不平的土石混合，但至少没有陡峭得让人难以攀登。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从低矮的灌木逐渐过渡到高大的乔木。
陈教授走在队伍中段，身边一左一右各跟着一名战士。
只要路面稍有崎岖，那两名战士就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一开始陈教授还有些不习惯，几次想要推开他们的手，但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就不再推辞了。
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山路也确实不好走，有人搀扶着反而能走得更稳当。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队伍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张子枫停下脚步，站在高处举目远眺。
前方的山势连绵起伏，一条蜿蜒的土路在山谷间穿行。
“团长，前面有个村子。”
魏大勇从队伍前面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水壶。
“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
“走了两个多小时了，陈教授也该休息一下了。”
张子枫看了一眼怀表，上午九点刚过。
他点了点头。
“原地休息一刻钟，喝点水，吃点干粮。”
队伍在路边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下，有的靠在大树下面，有的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蹲在地上喝水。
张子枫走到陈教授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
陈教授接过来喝了两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群山上。
“张同志，这一带的风景，真美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感慨。
“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见过不少名山大川。”
“但说实话，没有哪一片土地，能像咱们华夏的山水一样。”
张子枫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目光也投向远方。
“是啊，这片土地虽然贫瘠，但每一寸都是咱们自己的。”
“鬼子想抢走，咱们不答应。”
陈教授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团长的侧脸。
“张同志，你们这一路上，从上海到河南，横跨上千里的敌占区。”
“你们就没想过，万一被鬼子发现了怎么办？”
“想过。”
张子枫的回答很平静。
“每一道关卡，每一个路口，我都想过万一被发现的后果。”
“但想归想，路还是要走的。”
“你不害怕？”
“怕。”
张子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怕死了，就完不成任务了。”
“但怕归怕，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陈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什么。
有些东西，不用说得太明白，懂得人自然懂。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
队伍重新出发，沿着那条蜿蜒的土路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后面的路，地势逐渐变得更加平缓。
两侧的山势开始向后退去，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又走了大约三个小时，翻过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之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底散落着几个村庄。
“团长，您看那边。”
魏大勇指着前方谷地中央的一座院落。
“那院子里挂着红旗。”
张子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
在那座院落的上方，一面红旗正迎风招展。
“那是咱们的交通站。”
张子枫的目光在红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从上海出发到现在，他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看到过自己人的旗帜了。
此刻看到那面红旗，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队伍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座挂着红旗的院落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战士，看到张子枫一行人过来。
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
“同志，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张子枫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386旅新编第二团，张子枫。”
“你们是交通站的同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