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身后。
一个连的战士牵着二百四十匹战马，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马匹大多温顺。
在战士们的牵引下安静地站着。
马背上驮着分解开的迫击炮部件。
炮管、支架、座钣，分别用麻绳捆扎结实。
再后面，是几匹驮着粮食口袋的马。
这是李云龙临时起意加上的。
既然要去旅部，总不能空着手。
带点粮食，显得咱独立团懂事。
“出发！”
李云龙一抖缰绳，战马迈开步子。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沿着山道，朝着旅部方向而去。
赵刚站在村口，目送着队伍远去，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散。
李云龙这家伙去旅部，肯定不会老老实实交完东西就走。
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政委，放心吧。”
孔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看着远去的队伍，笑了笑。
“老李有分寸。”
“他有分寸？”
赵刚苦笑道。
“他要是有分寸，就不会擅自去打万家镇了。”
孔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是啊！
李云龙要是有分寸，那就不是李云龙了。
……
傍晚时分。
386旅旅部驻地。
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村口哨兵远远就看到了那支庞大的马队。
起初还以为是敌情，立刻紧张地举枪。
等看清最前面那个一脸混不吝笑容的汉子时。
哨兵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
李云龙李团长？
他怎么来了？
还带着这么多马？
“快去报告旅长！”
“独立团的李团长来了！”
哨兵对同伴喊道。
“是！”
一名哨兵转身就跑，朝着村里旅部方向飞奔而去。
李云龙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进了村。
马队嘚嘚的蹄声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响亮。
引得不少战士和村民探头张望。
“哟，这不是李团长吗？”
“怎么带这么多马？”
“看那马背上，还有炮呢！”
议论声在队伍经过的每一处响起。
李云龙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那笑容就没断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看，咱独立团，打了胜仗，缴了装备。
现在来给旅部上交战利品了！
多懂事！
多给旅长长脸！
队伍在旅部门口停了下来。
李云龙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整了整军装，对身后的战士吩咐道：
“把马拴好，东西卸下来！”
“是！”
战士们立刻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
旅部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旅长背着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在李云龙身上扫了一圈，又扫向后面那支庞大的马队。
李云龙立刻立正，敬礼。
“报告旅长！”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前来上交战利品！”
他的声音洪亮，在傍晚的空气中传出去老远。
陈旅长回了个礼。
目光在那二百多匹马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李云龙脸上。
“李云龙，你小子阵势不小啊。”
陈旅长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旅长，这都是按您的命令，该上交的战利品。”
李云龙挺着胸膛，一脸正气。
“二百四十匹战马，一门60毫米迫击炮，全在这儿了！”
陈旅长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背着手，走到马队前，一匹一匹地看过去。
李云龙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
“旅长您看，这都是好马啊！”
“蒙古马耐力好，东洋马速度快。”
“这匹，您看这毛色，这骨架，绝对是匹宝马！”
“我特意给您留的！”
陈旅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李云龙。
“给我留的？”
“啊，是啊！”
李云龙一脸理所当然。
“旅长您日理万机，经常要下部队视察，有匹好马，脚程快，不耽误事！”
陈旅长嘴角抽了抽。
没接这话茬，继续看马。
看完马，他又走到那门已经组装好的迫击炮前。
伸手摸了摸炮管。
“炮也不错。”
陈旅长说道。
“那可不！”
李云龙又来劲了。
“旅长，这门炮我可是忍痛割爱啊！”
“我们独立团就两门，上交一门，就剩一门了。”
“但旅长您要，我李云龙绝无二话！”
陈旅长终于转过身，正眼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你今天来，就是来交东西的？”
“是啊旅长！”
李云龙眨眨眼。
“按您的命令，三天之内上交。”
“我这不是抓紧时间嘛，当天就给您送来了！”
陈旅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皮笑肉不笑。
“行，东西我收到了。”
“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吃顿饭。”
“是！谢谢旅长！”
李云龙敬礼，转身对战士们喊道：
“把马牵到指定地方，炮搬到仓库，都小心点！”
战士们忙活起来。
陈旅长转身回了旅部。
李云龙连忙跟上。
进了旅部作战室。
陈旅长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哎，谢谢旅长。”
李云龙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
陈旅长没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云龙心里打鼓。
旅长这态度，有点不对劲啊。
按说，自己这么懂事。
当天就把东西送来了，旅长应该高兴才对。
怎么这么平静？
“李云龙。”
陈旅长放下茶碗，终于开口了。
“到！”
“你这次万家镇这一仗，打得不错。”
“旅长过奖了，都是战士们勇敢，我也就是下了个命令。”
李云龙谦虚道。
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嗯，是打得不错。”
陈旅长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
“所以你就飘了？”
李云龙一愣。
“飘？”
“旅长，我哪飘了？”
“不飘？”
陈旅长斜睨着他。
“不飘你带一个连，二百多匹马，招摇过市地来旅部？”
“不飘你刚才在门口，那嗓门恨不得全村都听见？”
“不飘你现在坐在这儿，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云龙被问得哑口无言。
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了。
“旅长，我这不是高兴嘛。”
他讪讪道。
“高兴可以，嘚瑟不行。”
陈旅长语气严肃起来。
“打了一场胜仗，缴了点装备，尾巴就翘天上去了？”
“李云龙，我告诉你，骄傲自满，是兵家大忌！”
“是，旅长教训的是。”
李云龙低下头，但心里还是不服。
陈旅长看他那副样子。
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李云龙！”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上交那么多马，还要一门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