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孔捷,以前也犯过错误。”
“打过败仗,让很多弟兄白白牺牲。”
孔捷的声音沉痛下来,但更加真诚。
“但我不会逃避,不会放弃!”
“我要带着活着的弟兄,继续打下去,打到把鬼子全部赶出去为止!”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跟着我,跟着独立团,咱们一起打鬼子!”
“一起洗刷耻辱!”
“一起当个堂堂正正的华夏军人!”
“愿意!”
张家辉第一个吼了出来。
“愿意!”
“愿意跟着长官打鬼子!”
新兵们纷纷响应,声音从最初的杂乱,逐渐变得整齐,变得有力。
孔捷满意地点点头,对张大彪说道:
“大彪,这些人交给你,暂时编入一营,等回到团里再统一整编。”
“记住,一视同仁!”
“但也要加强教育,让他们尽快适应八路军的纪律和作风。”
“是!”
张大彪应道。
就在这时。
一连长从山谷入口方向匆匆跑来。
“报告副团长!营长!”
“侦察兵报告,高台据点的鬼子已经撤回据点了。”
孔捷和张大彪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看来鬼子是放弃了。
这也正常。
地形复杂,鬼子贸然追击,很容易再中埋伏。
“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
孔捷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五点了。
“五点十分,准时出发,返回杨村。”
“是!”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孔捷走到一处背风的大石头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旱烟袋。
张大彪跟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副团长,这次咱们可是发了大财了。”
张大彪咧嘴笑着,压低声音。
“三百二十匹战马,两门迫击炮,二十四发炮弹,四挺机枪。”
“三百多支步枪,两万多发子弹,还有六千多斤粮食……”
“嘿嘿,够咱们独立团吃一阵子了。”
孔捷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
他点上旱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是啊,收获不小。”
“可咱们也付出了代价。”
孔捷的声音有些低沉。
“十个战士牺牲,二十多个负伤。”
“还有王强生那个疏忽……”
“要不是那声枪响,咱们本可以做得更好。”
张大彪沉默了。
他知道孔捷说得对。
那声枪响,不仅导致了二营的伤亡,也差点让整个行动功亏一篑。
如果鬼子援兵再快一点。
或者如果他们阻击不利,让鬼子冲进了万家镇。
那一营就可能被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副团长,我……”
张大彪想说什么。
孔捷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记住这次教训,下次注意就行。”
“咱们现在要想的,是把这些战利品安全运回杨村。”
“向老李和政委有个交代。”
提到赵刚,张大彪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副团长,您说赵政委那边……”
“咱们这可是先斩后奏,虽然是以训练的名义,但动静闹得这么大,还死了人……”
孔捷沉默了片刻,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缓缓升腾,消散。
“赵政委!”
孔捷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他是个讲原则的人,纪律看得比天还大。”
“这次行动,咱们确实有违规的地方。”
“但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独立团现在需要什么。”
“而且……”
孔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出发前,团长跟他达成了协议,各司其职。”
“团长负责打仗,他负责政治。”
“只要咱们打赢了,缴获了,部队伤亡不大,他应该不会太过追究。”
“毕竟,结果摆在眼前。”
张大彪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团长那边呢?”
“他看到这些战利品,肯定高兴。”
“但要是知道王强生那事……”
“老李那边我来解释。”
孔捷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管好部队,抓紧时间休息。”
“等回到团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是!”
……
与此同时。
就在孔捷和张大彪率领一营二营在山坳中短暂休整时。
杨村。
独立团团部那间简陋的土坯房里。
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李云龙盘腿坐在炕沿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狡黠或凶光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看不见底。
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盏油灯跳跃的火焰。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一下一下地叩击着。
赵刚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
姿势依旧端正。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两人已经这样对坐了近一整夜。
两人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也几乎没有交谈。
但这种沉默,并非无话可说的尴尬。
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
所有的计划、推演、争论、妥协,此刻都已化作虚无。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可能让看似完美的布局崩毁。
李云龙的焦躁是内敛而汹涌的。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画面。
张大彪他们被伪军发现,陷入混战。
孔捷的阻击阵地被鬼子突破,援兵长驱直入。
马匹受惊炸营,冲乱队伍。
甚至在撤退途中遭遇其他方向的鬼子,被前后夹击……
每一种可能,都足以让这支刚刚经历重创的部队雪上加霜。
也足以让他李云龙雄心勃勃的重建计划胎死腹中。
更会让他在赵刚面前。
在旅部甚至总部面前,彻底成为一个笑柄。
不,不只是笑柄,是罪人。
“他娘的!”
李云龙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不知是在骂迟迟不来的消息。
还是在骂自己这次行动的冒险,又或者。
是在骂对面那个平静得让人心慌的政委。
他悄悄用眼角余光扫了赵刚一眼。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可李云龙知道,赵刚心里的压力绝不比他小。
这次行动,赵刚最终点了头。
甚至还帮忙完善了训练的名义。
这等于把他自己的原则和纪律,也押了上来。
如果输了,赵刚这个新来的政委,恐怕在独立团也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到赵刚。
李云龙心里那点不爽,忽然淡了一些。
转而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