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团部门口。
赵刚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云龙。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人脑子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尤其是李云龙，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明明把张大彪和孔捷拉到墙角，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这赵刚，是属猫的吗？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短暂的震惊过后。
李云龙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瞪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
还有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羞愤。
“赵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云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赵刚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三人面前。
目光在李云龙、孔捷、张大彪脸上扫过。
最后又落回李云龙身上。
“按照八路军的纪律，团一级作战单位。”
“执行作战行动，必须提前向旅部报备，得到批准后方可行动。”
赵刚的语气不疾不徐。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刚才听李团长的计划，可是动用了两个营的规模了。”
“这样的行动，不上报旅部，恐怕不符合纪律吧？”
李云龙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这赵刚，还真他娘的是个紧箍咒！
自己这边刚商量好计划，热血沸腾的。
他上来就是一盆冷水，还是冰水！
“赵政委，你刚来，可能还不了解情况。”
李云龙强压着火气，试图解释。
“咱们八路军，特别是咱们386旅，有时候情况特殊，需要灵活处理。”
“灵活处理？”
赵刚眉毛微微一挑。
“李团长的意思是，可以绕过纪律，擅自行动？”
“不是绕过纪律！”
李云龙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是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什么特殊情况？”
赵刚追问，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李云龙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
是因为看你这个新来的政委不顺眼，不想让你知道吧？
虽然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一种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的表情。
“对了！旅长答应过我！”
李云龙的声音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得意。
“旅长答应你什么？”
赵刚不动声色。
“在我来独立团上任的时候。”
“旅长亲口答应，给我一个营的自主作战权！”
李云龙挺起胸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规模战斗，袭击运输队，拔除据点这类行动。”
“我可以自行决定，事后报备即可！”
李云龙越说越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混不吝的笑容。
“你看，赵政委。”
“咱们这次行动，虽然动用了两个营，但主攻的只有一营，符合一个营的规模吧？”
“二营只是配合，是夜间训练！”
“对，夜间训练！”
李云龙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得意。
“一营行动，二营训练，这完全符合旅长给我的自主权范围！”
“所以，根本不需要上报旅部，我李云龙就能做主！”
他说完，挑衅似的看着赵刚，那意思很明显。
怎么样？
老子有理有据，你还能说什么？
孔捷和张大彪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知道旅长确实答应过给李云龙一个营的自主权。
但没想到李云龙能这么解读。
一营行动，二营训练？
这……这也行？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赵刚。
想看看这位原则性极强的政委会作何反应。
赵刚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李云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李团长，旅长答应给你一个营的自主作战权，这件事，我知道。”
李云龙一愣。
赵刚知道？
旅长连这个都跟他说了？
“但旅长也明确说了，这个自主权，是在护卫总部侧翼任务结束之后。”
“总部下达新的部署之后，才会生效。”
赵刚的声音平稳。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李云龙刚刚建立起来的道理上。
“而且，旅长还特别强调了两个前提。”
赵刚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不准主动攻击鬼子重兵把守的县城和大型据点！”
“第二，所有行动，必须以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缴获物资为目的。”
“不准蛮干，不准做赔本买卖。”
他看着李云龙，目光平静。
“万家镇虽然不是县城，但属于鬼子的中大型据点。”
“你计划动用两个营，夜袭骑兵营，这算不算攻击大型据点？”
“一旦战斗打响，高台据点的鬼子援兵半个多小时就能赶到。”
“你如何保证在半小时内解决战斗，带着三百多匹马安全撤离？”
“如果撤离过程中被鬼子缠住，或者遭遇其他意外。”
“导致部队遭受重大损失，这算不算蛮干？”
“算不算赔本买卖？”
赵刚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李云龙头晕眼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旅长确实说过那些话。
护卫任务确实还没结束！
半小时内解决战斗并安全撤离，确实有风险……
这些，都是事实。
李云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因为憋闷而剧烈起伏。
他瞪着赵刚，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赵刚，不仅原则性强，脑子还转得快，嘴巴更是厉害！
三两句话，就把他自以为完美的理由驳得体无完肤。
旁边的孔捷和张大彪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李云龙那副吃瘪的样子。
心里既同情，又隐隐有一丝畅快？
老李这头犟驴，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虽然这个治他的人，手段有点狠。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云龙死死地盯着赵刚。
赵刚也毫不避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李云龙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也不是怒极反笑。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笑。
“行，赵政委，你行。”
李云龙摇着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道理全让你说了，规矩全让你讲了，我李云龙成不讲理、不守纪的浑人了。”
赵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要把胸中的闷气都吐出去。
“那你说，怎么办？”
他摊开手，一副我听你的的样子。
“万家镇这个骑兵营，三百多匹马，两门迫击炮。”
“还有那么多步枪机枪，就在那儿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