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大概猜到李云龙想干什么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追出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静静地坐在炕沿上，等待着。
有些事，急不得。
尤其面对李云龙这样的滚刀肉。
更需要耐心，更需要策略。
……
院子里。
李云龙把张大彪和孔捷拉到墙角，确保屋里听不见。
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摸清楚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光芒。
张大彪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浮起兴奋之色。
但这次他学乖了，声音也压得很低。
“团长，全摸清楚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语速飞快。
“万家镇那个伪军骑兵营，就在镇子西头的大车店里，临时改建的营房。”
“营长叫刘富贵。”
“原先是晋绥军的一个骑兵连长，太原会战的时候投降了鬼子。”
“全营实有兵力三百二十人左右。”
“战马三百五十匹，都是蒙古马和东洋马，那些战马非常不错。”
李云龙的眼睛更亮了。
“装备呢？”
“步枪是三八大盖和汉阳造混着用，每人一支。”
“有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子弹还算充足。”
“另外，营部有一个迫击炮排，有两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大概三十发。”
“两门迫击炮？”
李云龙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随即又立刻压下去，但眼中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
“他娘的，还有炮！”
孔捷在一旁听得也是心头直跳。
两门迫击炮，三十发炮弹。
这对现在的独立团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防御情况呢？”
李云龙继续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大车店外面垒了土墙，四个角有木头搭的岗楼，但不高，上面有机枪。”
“门口有两个沙袋掩体，各架一挺机枪。”
“夜里有两队巡逻，每队十人，绕营区转圈。”
张大彪显然做足了功课，如数家珍。
“最重要的是，这帮伪军的警惕性很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我们的战士去摸情况的时候，装成贩山货的。”
“在营区外头转悠了大半天，愣是没人来盘问。”
“站岗的抱着枪打瞌睡，巡逻的也是磨洋工，走一圈歇半天。”
“晚上更松，九点以后，除了岗哨，基本都睡了。”
“营长刘富贵经常偷偷溜出去。”
“在镇子里的窑子过夜，天亮前才溜回来。”
李云龙听得直咧嘴。
“他娘的，还真是群废物！”
“可不是嘛！”
张大彪附和道。
“而且，团长，最关键的是！”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万家镇离最近的鬼子据点，是十五里外的高台据点。”
“那里驻着鬼子一个小队，大概二百人左右，加上伪军一个连，总共不到三百人。”
“从高台到万家镇，最快也得一个小时才能赶到！”
“一个小时！”
李云龙喃喃重复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背着手，在墙角来回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计算着。
独立团现在能拉出去打仗的，满打满算也就六百多人。
但打一个三百多人的伪军骑兵营，而且是夜袭，足够了！
关键在于速度！
必须在鬼子援兵赶到之前，解决战斗，带着马匹和装备撤离！
“团长，打不打？”
张大彪眼巴巴地看着李云龙，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孔捷也看向李云龙，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机会难得！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狰狞。
“打！”
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必须打！”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盯着张大彪。
“这事，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尤其是……”
李云龙朝团部方向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
不能让屋里的赵刚知道。
“明白！”
张大彪重重点头。
“嗯。”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
脑子里飞快地制定着作战计划。
“夜袭，凌晨两点动手。”
李云龙手在虚空里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是万家镇的地图。
“那个时候人最困，伪军那帮废物，估计睡得跟死猪一样。”
张大彪和孔捷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李云龙。
“大彪，你带一营主攻。”
李云龙的目光转向张大彪，眼神锐利如刀。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进去之后，分三路！”
“一路直扑营房，控制那些伪军。”
“一路解决岗哨和巡逻队。”
“最后一路，直奔马厩，控制马匹！”
“是！”
张大彪低声应道。
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记住，能不杀人尽量不杀，缴枪不杀。”
李云龙叮嘱道。
“但要是遇到抵抗，别手软，用刺刀。”
“尽量别开枪，免得惊动其他人。”
“明白！”
李云龙又转向孔捷。
“老孔，你带二营，负责外围。”
“外围？”
孔捷愣了一下。
“对，外围！”
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切断万家镇对外的电话线，把镇子给我围起来，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在通往高台据点的路上，设伏！”
李云龙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旦镇子里枪响，高台据点的鬼子肯定会来增援。”
“你带着二营，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给我狠狠揍他狗娘养的！”
孔捷的眼睛亮了。
“围点打援？”
“对！”
李云龙重重点头。
“但记住，是阻击！”
“你的任务是拖住鬼子援兵，给大彪争取时间！”
“一个小时后，不管大彪那边成没成，你必须撤！”
李云龙的语气变得严肃。
“咱们的目标是马，是装备，不是跟鬼子硬拼！”
“明白吗？”
“明白！”
孔捷沉声应道。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搓着手。
脸上露出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笑容。
“一营行动，二营配合，里应外合，速战速决。”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推演整个战斗过程。
“凌晨两点动手，三点前解决战斗，三点半带着马匹和装备撤离……”
“完美！”
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张大彪和孔捷也相视一笑。
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熊熊燃烧的战意。
然而，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时刻。
一个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
突然在三人身后响起。
“李团长，这个作战计划，上报旅部了吗？”
李云龙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张大彪和孔捷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几乎同时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