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二愣子,我告诉你!”
“仗打输了不可怕,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怕的是输了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
“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猛地转身,指着院子里那些还活着的战士。
“你看看他们!”
“看看这些还活着的弟兄!”
“你看看他们眼里的神!”
“还有吗?”
“没了!全他娘的让你给打没了!”
“一支没了魂的部队,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你孔捷带出来的独立团,就这副德行?”
孔捷被骂得哑口无言。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龙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心里。
是啊,输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输了之后。
连怎么输的都没想明白。
可怕的是。
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嗷嗷叫的战士。
如今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眼神里全是迷茫。
“我……”
孔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痛苦。
“是我对不住弟兄们!”
“是我指挥失误!”
“行了!”
李云龙一摆手,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人死不能复生,脸丢了就得自己挣回来!”
他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战士们,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独立团的弟兄们!”
“都给我听好了!”
“老子叫李云龙!”
“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团长!”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哗然。
战士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李云龙?
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
苍云岭一战,击溃坂田联队。
击毙联队长坂田信哲,缴获联队旗……
这是八路军里响当当的悍将。
可他现在来独立团,是来接这个烂摊子的?
李云龙不管下面的议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憋屈!难受!”
“恨不得把那些狗日的小鬼子生吞活剥了!”
“我他娘的也一样!”
“二百多个弟兄的血不能白流!”
“这个仇,必须报!”
“但怎么报?”
“是靠坐在这儿抹眼泪?”
“是靠在这儿唉声叹气?”
“放他娘的屁!”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报仇,得靠手里的枪!”
“得靠咱们独立团重新站起来!”
“从今天起,过去的就让他过去!”
“我李云龙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
“打过什么仗,立过什么功,犯过什么错!”
“在我眼里,你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独立团的兵!”
“是兵,就得有个兵的样子!”
“是男人,就得把腰杆挺直了!”
“把小鬼子欠咱们的血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他娘的讨回来!”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
战士们眼中的茫然,被这番话点燃。
孔捷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李云龙。
看着这个老战友。
这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也互相较劲多年的家伙。
他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李云龙。
这个看似粗鲁混不吝的家伙。
骨子里有一种他孔捷没有的东西。
一种能在绝境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的狠劲和韧性。
“老李!”
孔捷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
李云龙转过头,看着他。
脸上的厉色终于完全褪去,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走到孔捷面前。
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孔二愣子。”
“别他娘的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仗打输了,脸丢光了,这都没啥。”
“关键是,你得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以后怎么打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咱们都是从长征路上滚过来的,啥阵仗没见过?”
“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老祖宗说的。”
“一次败了,没啥。”
“关键是败了之后,是趴在地上装死狗,还是爬起来接着干。”
“你孔捷是条汉子,我李云龙知道。”
“这次栽了跟头,摔疼了,摔惨了,我理解。”
“但你要是因为这一跤,就把脊梁骨摔断了。”
“那你就不是孔捷了。”
孔捷的眼睛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李,我……”
“别我我我的了。”
李云龙摆摆手。
“你以后还是有机会带兵的。”
“咱们八路军的干部,没有一棍子打死的道理。”
“前提是,你自己得先爬起来。”
孔捷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这次是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牺牲的弟兄们。”
“我去总部,好好反省,好好学习。”
“等我回来,一定!”
“一定把丢掉的脸挣回来!”
李云龙接过话头,咧嘴一笑。
“这才像话!”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孔二愣子!”
他转身,对身后的虎子一挥手。
“虎子!把东西卸下来!”
“是!”
虎子连忙带着几个战士。
把骡马背上的大包裹卸下来,打开。
里面是崭新的灰布军装。
“弟兄们!”
李云龙指着那些军装,大声道:
“这是我李云龙给大家带的见面礼!”
“三百套新军装!”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从今天起,咱们独立团,从头开始!”
“把过去的晦气都扔了!”
“穿上新衣服,挺起胸膛,重新打仗!”
战士们看着那些崭新的军装。
又看看李云龙,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虽然只是一些军装。
虽然这个新团长看起来粗鲁,说话难听。
但他身上有一种东西。
一种能让人信服,能让人跟着他往前冲的东西。
“团长!”
一个年轻的战士突然喊了出来。
声音还带着哭腔。
但已经多了几分力量。
“我们还能打吗?”
“能!”
李云龙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能?”
“只要你们手里还有枪,心里还有口气,就能打!”
“而且要比以前打得更好!更狠!”
“让那些狗日的小鬼子知道,咱们独立团,不是好惹的!”
“血债,必须血偿!”
“血债血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了参差不齐。
但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的吼声。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吼声震天,冲散了多日笼罩在杨村上空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