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鬼子上次发起的冲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三营的阵地在张子枫的指挥下。
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
眼神坚定地盯着鬼子的阵地。
等待着鬼子的再次到来,等待着下一场猎杀的开始。
战壕里,一片寂静。
……
另一边。
苍云岭主阵地前沿。
一营的防区里,泥土被炮火翻犁得焦黑。
战壕的边缘被炸得坑洼不平,随处可见弹孔与血渍。
李云龙拄着一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站在战壕里。
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褐色。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鬼子阵地缓缓退去的身影。
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娘的,坂田这龟儿子,就这点能耐?”
身旁的张大彪同样一身浴血,手中的大刀还滴着鬼子的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瓮声瓮气地说道:
“团长,这帮鬼子冲锋了五次,次次都被咱们打回去了。”
“我们的伤亡有点大。”
“一营一连剩下的兄弟还不到一个排,二连的机枪手也折了两个。”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战士们。
一营的战士们个个带伤,有的胳膊挂着彩,有的腿被炸伤,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气。
可每个人的手中都死死拿着武器,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血战过后的疲惫与坚定。
他重重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声音粗粝。
“伤亡大怕什么?”
“咱们八路军的骨头,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坂田联队再横,也啃不动老子新一团的阵地!”
话落,他抬头看了看远处三营的方向,他眉头微蹙。
“也不知道三营长,那小子那边怎么样了?”
“三营守的是侧翼,坂田肯定把不少火力压过去了,别这小子撑不住。”
张大彪顺着李云龙的目光看向三营的方向,沉声道:
“团长放心,张子枫那小子看着年轻,打仗却有股狠劲。”
“之前跟鬼子拼白刃战,愣是带着三营的兄弟把鬼子的冲锋打退了。”
“刚才那边的枪声密了一阵,想来是又跟鬼子干上了,估摸着问题不大。”
李云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子,是块打仗的料,不枉老子把三营交给他。”
“等这次打完坂田,老子得好好赏他一瓶烧酒。”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战壕后方传来,伴随着警卫员的呼喊。
“团长!”
“旅部的通讯员到了!”
李云龙和张大彪同时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的通讯员,满头大汗。
显然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他的腿上还擦破了皮,渗着血,却丝毫不敢停歇。
冲到李云龙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喘着粗气道:
“李团长,师部和野战医院已经撤离了!”
“旅部命令!”
“新一团即刻放弃苍云岭阵地,向俞家岭方向突围。”
“沿途由772团和独立团负责接应。”
话音落下,通讯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补充道:
“李团长,旅长特意嘱咐,俞家岭方向鬼子布防薄弱。”
“是唯一的突围生路,让您务必遵令行事!”
李云龙脸上的悍戾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娘的,旅长这是看不起老子,还是看不起咱新一团的弟兄们?”
张大彪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料到旅部会下达突围命令,却没想到是让往俞家岭方向走。
此刻见李云龙这副模样,立刻上前一步,劝道:
“团长,俞家岭方向有772团和独立团接应,您可别犯浑啊。”
李云龙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张大彪,声音陡然拔高,战士们都纷纷看了过来。
“张大彪,你说说,咱新一团现在是什么处境?”
“坂田联队把咱们围在苍云岭,以为吃定了咱们。”
“老子的弟兄们在阵地上浴血奋战,死了一个又一个。”
“现在旅部让咱们夹着尾巴往俞家岭跑,你觉得老子能咽得下这口气?”
“从苍云岭到俞家岭,一路翻山越岭。”
“弟兄们打了这么久的仗,个个筋疲力尽,带着伤员赶路,鬼子要是追上来,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772团和独立团接应?”
“他们自身都难保,能顾得上咱们?”
通讯员见李云龙面露抗拒,连忙上前劝道:
“李团长,旅长也是为了新一团的弟兄们着想。”
“坂田联队是日军精锐,从那里突围才是上策啊!”
“上策?”
“精锐?”
李云龙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三八式步枪。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至于突围?”
“老子当然要突围,但不是往俞家岭突围。”
“而是从正面突围!”
这话一出,张大彪瞬间脸色煞白。
通讯员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愣住了,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
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跟着李云龙打仗,从来都是横冲直撞,从没有过退缩。
从正面突围,这才是新一团的作风!
“团长!您疯了?”
张大彪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
“正面是坂田联队的主力,咱们就这点人,这点装备。”
“从正面突围,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而且旅部明确下令往俞家岭,您这是抗令啊!”
“抗令的后果,您比我清楚!”
李云龙一把甩开张大彪的手。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与战意。
“张大彪,你给老子记清楚了!”
“在新一团,老子才是团长!”
“旅部的命令,老子听着,但怎么打,怎么突围,老子说了算!”
“什么叫抗令?”
“老子这叫随机应变!”
“坂田联队以为把咱们围死了,以为咱们只能龟缩在阵地上等死。”
“老子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走到战壕边缘,目光扫过整个苍云岭阵地。
从一营的防区,到二营的阵地,再到远处三营的侧翼。”
“每一处都有战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字一句道:
“咱们新一团,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有打过败仗,没有丢过阵地!”
“团长,可旅部的命令……”
张大彪依旧不死心,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
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抗令的罪名太大,轻则受处分,重则被撤职。
甚至更严重,是要被枪毙的。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李云龙因为这事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