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起来了?娘给你熬了粥,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梅子糕,快起来吃饭。”
天刚亮,柳贞的声音便从屋外传来。
“来了,娘。”
秦臻应了一声,迅速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经过一夜的沉淀,昨日带回来的消息依旧没能让秦家人平静下来。进入修真界,尝试修炼,无论哪一件事,对他们而言都像是一场不敢想象的梦。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脸上既有期待,也有不安。明明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秦臻身上,秦臻端着粥碗,只觉得如坐针毡。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抬起头时,众人还在看她。
她索性端起碗,一口气将剩下的粥喝完,又拿起一块梅子糕,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说道,“我吃完了,我们出发吧。”
柳贞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笑,“急什么?慢些吃,别噎着了。”
秦臻艰难地将梅子糕咽下去,立即站起身,“我真的吃完了。走吧,咱们现在就去试试。”
秦家人原本紧张的情绪,被她这么一闹,倒是稍稍缓和了几分,秦淮放下碗,缓缓站起身,“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走吧。”
没过多久,一家人便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山林深处的结界之外,眼前的景象与寻常山林没有任何区别,古树、藤蔓、杂草,一切都清晰可见。可只要向前伸手,便能触碰到一层看不见的阻隔。
秦家人站在结界前,谁也没有立即迈出第一步,昨日在屋里说起搬迁时,众人虽然激动,可真正站到这里,想到结界之后便是传说中的修真界,心中仍旧难免紧张。
秦文咽了咽口水,“大侄女,这就是你之前穿过去的地方?”
“嗯,就是这里。”秦臻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便没有半点犹豫地向前一步,径直穿过了结界。
秦家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柳贞下意识伸出手,“臻臻!”可转念一想,他们才反应过来,秦臻早已独自穿过结界,甚至还在修真界生活了几个月。
穿过结界的一瞬间,浓郁的灵气再次向秦臻涌来,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到胸闷和经脉胀痛。冰凉而浓稠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顺着呼吸渗入身体,浑身的毛孔仿佛同时舒展开来,连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与南抚城相比,这片山林中的草木更加茂盛。无数植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温暖而广阔的水流,将她整个人轻轻托起,附近的枝叶无风自动,低矮的青草纷纷向她所在的方向弯下叶片,传递出亲近而欢喜的情绪。
秦臻忍不住闭上眼睛,身体里的每一处似乎都在欢呼,她喜欢这里,或者说,她体内那股与草木有关的力量喜欢这里,结界另一侧,秦家人已经看不见秦臻的身影,柳贞心中一紧。虽然明知道女儿平安,可看见她突然消失在眼前,还是不由得生出几分慌乱。
她咬了咬牙,第一个向前走去,“我先试。”
“贞儿!”
王素梅来不及阻拦,柳贞已经穿过了结界,一股浓郁的灵气迎面压来,柳贞身体晃了一下,胸口像是忽然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她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
“娘!”秦臻迅速上前扶住她,“感觉怎么样?”
柳贞闭着眼睛缓了片刻。那股压迫感并没有继续加重,灵气涌入体内后,虽然令她的经脉隐隐发胀,却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舒服,不过可以忍受。”
确认妻子没有危险,秦业也立即穿过结界,紧接着是秦文,两人刚刚进来时,同样脸色发白、呼吸沉重,但站在原地适应片刻后,便都慢慢缓了过来。
秦文活动了一下手臂,惊奇道,“刚进来的时候,像是有人拿石头压着胸口,现在倒是好多了。”秦业也点了点头,“身体虽然有些发胀,却没有疼痛。”
秦臻仔细观察着三人的脸色。母亲、父亲和小叔的反应,与她第一次进入修真界时十分相似,不舒服,却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这证明这些年食用的灵米和灵蔬的确起了作用,结界之外,秦淮与王素梅还在等待,秦业重新穿过结界,将里面的情况告诉了二老。
秦淮听完,沉思片刻,“既然你们三人都能承受,那便说明臻臻的猜测没有错。我们这些年吃下的灵食,的确已经改变了身体和经脉。”
“爹,您和娘今日便不要试了。”秦业道,“你们年纪大一些,等明日正式搬迁时,我与文弟守在旁边,再陪你们慢慢进去。”
秦淮没有逞强,点头答应下来,“一把年纪了,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既然已经确定能够进去,今日便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们正式出发。”
王素梅仍旧有些不放心,看向秦臻问道,“臻儿,修真界这么大,咱们进去以后,准备在哪里落脚?总不能带着一家人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寻找。”
“祖母放心,我已经想好了。”秦臻回答道,“我第一次穿过结界时,在山林中走了很久,途中有一片山谷,附近的草木曾经引我找到过水源。那里地势平坦,背风向阳,旁边还有一条溪流,附近也没有发现大型野兽留下的痕迹。开垦之后,应该能种植灵米和灵蔬,我还在树上留下了记号,应该能找到。”
王素梅听完,心中稍定,“距离城池有多远?”
“从那里走到南抚城,大约需要一个月,虽然离城里远了一些,但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灵石在城中买房。先住在山里,和现在一样种地,等攒下灵石以后,再考虑要不要搬到城池附近。”
秦淮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此最好。咱们秦家本就是靠山吃山,刚进修真界,人生地不熟,住在城中反而处处需要花费灵石。先在山里安顿下来,种出第一批灵米,再慢慢打听其他事情。”
落脚之处已经确定,秦家人不再迟疑,当日回到木屋后,一家人立即开始收拾行装。秦业与秦文将弓箭、柴刀、斧头和农具一件件整理出来,柳贞与王素梅则收拾衣物、被褥、锅碗和剩余的粮食。
秦淮坐在院中,将这些年留下的灵米种子仔细分装,生怕在路上受潮损坏,能够带走的东西很多,可真正要搬家时,他们才发现,有些东西终究无法全部带走,亲手搭建的木屋、已经开垦好的田地、用了数年的桌椅,还有院中种下的果树,都只能留在这里。
王素梅站在院中看了许久,眼中有些不舍,他们当初从大树村跋涉一年,才来到邻仙城附近,又在这片山林中住了数年,亲手将荒地变成如今的模样。
如今,却又要离开了,秦淮走到她身旁,“舍不得?”
“多少有些。”王素梅叹了口气,“不过只要一家人都在,搬去哪里都一样。”
秦淮望着正在忙碌的儿孙们,缓缓点头,“是啊,家里的人都在,哪里都是家。”
第二日天还未亮,秦家人便已经起身,几辆简陋的板车停在院外,上面装着衣物、粮食、农具与灵种,能够带走的家当几乎全都装在了车上。
秦业和秦文走在最前方拉车,秦淮与王素梅坐在其中一辆板车上,柳贞则背着包袱跟在旁边,秦臻站在院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数年的木屋。
晨雾笼罩着山林,屋后的灵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整齐的田垄,这里曾是秦家等待秦嘉归来的地方,也是秦臻种出第一株灵植、第一次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如今,他们又要出发了,上一次搬迁,是为了秦嘉的仙缘,这一次,则是为了整个秦家的未来。
“臻臻,走了。”
前方传来柳贞的呼唤。
“来了。”
秦臻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家人,装满家当的板车也缓缓驶入山林,抵达结界前时,天色已经大亮,几辆板车停在林间,车上装着秦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秦业将板车放稳,回头看向父母,“爹,娘,您二老先别急。我和文弟先把东西送过去,再回来接你们。”
秦淮摆了摆手,“昨日已经试过,结界后面没有危险,不过是多走一步,哪里用得着这般小心?”
他说得轻松,握着木杖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王素梅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看不见的结界,脸上同样带着紧张。昨日秦业三人穿过结界后,身影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明知道人就在另一边,那种感觉依旧令人不安。
秦臻走到二老身边,“祖父、祖母,我陪你们过去。刚进去时,胸口可能会有些闷,经脉也会发胀,不要急着走动,慢慢呼吸。等身体适应以后,就会好许多。”
秦淮点了点头,“祖父记住了。”王素梅却忍不住问,“若是承受不住呢?”
“那我们立刻退回来。”秦臻认真道,“结界就在身后,只要没有继续深入,随时都能回来。”
听见这句话,王素梅心中稍安,秦业与秦文已经先一步穿过结界,将板车上的部分家当送了过去。柳贞站在结界另一边等候,担忧地望着父母,虽然两边的人看不见彼此,她仍旧没有离开半步。
“走吧。”
秦淮深吸一口气,率先向前迈出一步,穿过结界的刹那,浓郁的灵气迎面涌来,秦淮身体猛地一沉,四周的空气仿佛突然变成了看不见的水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冰凉的气息顺着呼吸涌入体内,原本平静的经脉也随之传来一阵酸胀。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爹!”
秦业连忙上前扶住他,秦臻也立即握紧祖父的手臂,“祖父,不要急着运气,也不要屏住呼吸,照平时那样慢慢喘气。”
秦淮闭上眼睛,按照她的话调整呼吸,最初的压迫感依旧强烈,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连骨缝之中都传来细微的胀痛。可几个呼吸过后,那股疼痛并没有继续加重。
涌入体内的灵气顺着经脉缓慢流动,最终沉入血肉之中,这些年食用的灵米与灵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滋养了他的身体。经脉虽然远不如修士坚韧,却已经能够承受灵气的冲刷。
秦淮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虽然有些发白,目光却依旧清明。
“爹,感觉如何?”秦业紧张地问道。
秦淮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胸口有些闷,骨头也有些发胀,不过还能承受。”
说完,他又抬起头看向四周,结界之后的山林与凡尘界大不相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连草叶都长得格外茂盛,处处透着一种鲜活的生机,就连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清凉的气息。
“原来这就是修真界。”
秦淮低声感叹了一句,确认父亲没有大碍,秦业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结界另一边,王素梅还在等待,秦臻重新退了回去:“祖母,祖父已经平安过去了。”
王素梅连忙问,“他身体可有不适?”
“刚进去时有些胸闷,现在已经缓过来了。”秦臻重新牵住她的手,“祖母不用怕,我一直陪着您。”
王素梅望着孙女,缓缓点了点头:“好,祖母不怕。”话虽如此,迈出那一步时,她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灵气涌来的瞬间,王素梅的脸色骤然变白,她的身体本就不如秦淮强健,受到的压迫也更加明显。胸口像是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娘!”
柳贞早已等在另一边,立即扶住她的肩膀,秦臻也紧紧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慢慢呼吸,不要害怕,大家都在这里。”
王素梅想要回答,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雾,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秦臻一只手按上身旁的树干,另一只手贴在祖母的手背上,一股极淡的暖意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缓缓流入王素梅体内,附近的草叶也随之轻轻摇晃起来。
丝丝缕缕温和的草木气息汇聚而来,却没有直接进入王素梅的经脉,只安静地萦绕在她周围,稍稍缓解了灵气带来的压迫。
“祖母,看着我。”秦臻轻声说道,“吸气,慢一些,再慢慢呼出来。”
王素梅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跟着孙女的声音调整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胸口的窒息感终于慢慢减弱,经脉中的酸胀依旧存在,却已经不再让她难以忍受,过了许久,王素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娘,您怎么样?”柳贞的声音中满是担忧。
王素梅靠在儿媳身上缓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进来的那一下,实在有些难受。”
她抬起头,看见一家人全都围在自己身旁,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婆子都活了这么大年纪,竟然也有踏进修真界的一日。”
秦文见她还能说笑,终于放下心来,“娘,您以后说不定还能活到一百多岁呢。”
“胡说什么?”王素梅瞪了他一眼,“能不能活那么久不知道,倒是你这张嘴,再多说几句,先要把你爹气出毛病来。”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散去,秦淮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儿孙,他握着那根早已不再需要支撑身体的木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都平安过来了,那便走吧。”
秦淮转头望向山林深处,声音沉稳而坚定。
“从今日开始,我们秦家便在这里重新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