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爹！祖父、祖母、小叔！”
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灶房收拾碗筷的柳贞浑身一震，手里的粗陶碗险些摔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臻臻？”
院中的秦业等人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下一刻，一道小小的身影穿过院门，飞快地朝他们跑来。
“我回来了！”
“是臻儿！”
柳贞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甚至来不及走出灶房，秦臻便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臻儿，娘的臻儿……”
柳贞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手掌一遍遍抚过她的后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秦臻将脸埋在母亲怀中，声音有些发闷。
“娘，让您担心了。”
“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
柳贞抱着她不肯松手，连连说道：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秦业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直到确认女儿身上没有伤，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秦臻的头发。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喊一声？害得你娘险些把碗都摔了。”
话虽如此，他的眼眶却同样泛着红，秦文已经高兴得围着秦臻转了一圈。
“大侄女，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你爹都要带着我硬闯结界了。”
“胡说什么？”
秦业瞪了弟弟一眼，却没有否认，秦臻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亲人，原本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先让孩子进屋。”
秦淮开口说道：
“有什么话，吃过饭再慢慢说。”
王素梅连忙擦了擦眼角。
“对，臻臻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饿坏了，锅里还热着饭，祖母再给你炒两个菜。”
一家人簇拥着秦臻进了屋，饭桌上，柳贞不断往女儿碗里夹菜，恨不得将桌上的东西全都堆到她面前。
秦臻一边吃饭，一边将这几个月的经历慢慢说了出来。
她说起自己在山林中走了一个多月，说起草木为她指路，也说起进入南抚城后，被香雅居掌柜苏青青收留，在那里帮忙照料灵蔬。
秦家人听得时而紧张，时而惊叹，当听见秦臻曾在山林中遇到野兽时，柳贞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握着女儿的手久久没有松开，直到秦臻说起秦嘉，屋里的气氛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在香雅居遇见了一名寒玉峰的外门弟子。”
秦臻放下筷子。
“她说嘉嘉正在闭关突破，这几年没有回来，并不是因为遇到了危险，只是闭关期间不能随意出关。”
柳贞连忙问道：
“那嘉嘉现在平安吗？”
“平安。”
秦臻点了点头。
“同心佩没有熄灭，寒玉峰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等她突破成功，自然便会出关。”
秦业紧绷了五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平安就好。”
王素梅也双手合十，小声念叨起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秦淮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神也明显轻松了许多，一家人苦等五年，悬在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了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秦文缠着秦臻询问修真界的模样，王素梅则不停打听南抚城中的衣食住行，就连一向话不多的秦业，也忍不住问了好几句御剑飞行是不是真的。
直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秦臻才缓缓放下碗筷，她看着桌旁的亲人，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祖父、祖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大家商量。”
众人察觉到她语气不对，纷纷安静下来，秦臻深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一家人可以搬进修真界生活。”
话音落下，屋中顿时鸦雀无声，秦文嘴里还含着半口饭，愣了半晌，才艰难地咽了下去。
“搬进修真界？”
王素梅也有些不安。
“臻臻，陈仙师当初不是说过吗？凡人受不住修真界的灵气，贸然进去会死人的。”
“从前的确不行。”
秦臻解释道：
“但我们家已经吃了几年的灵米和灵蔬，祖父和祖母的身体比从前好了许多，爹和小叔年轻时留下的旧伤也都没有了，我们的经脉已经被灵食滋养过，未必还会像普通凡人一样承受不住灵气，至少我穿过结界以后，虽然刚开始有些不舒服，却没有真正受伤。”
秦淮眼神微动。
“你想让我们也试着穿过结界？”
“嗯。”
秦臻认真点头。
“修真界的城池，其实与凡尘界的城池没有太大区别，那里也有商铺、客栈、饭馆和普通百姓，只是多了修士，也多了许多仙家手段，我们不一定要住进城里，南抚城外同样有山林，也有可以开垦的土地。”
“我们可以像现在一样，在城外寻找一处地方落脚。爹和小叔可以打猎，祖父可以做弓箭，娘和祖母也可以种菜、做饭。”
说到种植，秦臻的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我在香雅居做了两个月，那里请过灵植师照料灵蔬，可他们种出来的东西，未必比我们家种得好，我们家的灵米和灵蔬，不但长得更快，灵气也更加温和、干净。”
“在修真界，灵米和灵蔬很贵，修士会用它们制作灵食，也会炼制辟谷丹。便是城里的普通凡人，也很少能够日日吃上灵米，多数人吃的依旧是普通米粮，只不过受到修真界灵气滋养，比凡尘界的粮食更好一些。”
王素梅听得怔怔出神。
“这么说，咱们种的东西，在那里真的能卖钱？灵石？”
“能。”
秦臻点头。
“只要我们能够种出灵米，便不用担心无法生活，而且修真界灵气浓郁，普通凡人的寿命也比凡尘界更长，听苏姐姐说，即使不能修炼，只要身体康健，活到百岁也不算罕见。”
她看向胸前的同心佩。
“最重要的是，搬进修真界以后，我们距离嘉嘉会更近，等她出关，我们不必再苦等她一年才能回来一次。”
屋中再次陷入沉默，秦家人刚刚来到邻仙城不过几年，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要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绝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做出的决定，秦臻平日里话并不多，如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紧张得手指都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秦淮沉思许久，手掌缓慢摩挲着放在身旁的木杖，自从日日食用灵食后，他的身体日渐康健，这根曾经从不离身的拐杖，早已没有了用处。
“你确定，我们能够穿过结界？”
秦淮沉声问道。
“不能完全确定。”
秦臻没有隐瞒。
“但我觉得可以一试，第一次可以先让爹和小叔过去。若是他们身体不适，立刻退回来，确定没有危险以后，祖父、祖母和娘再过去。”
秦淮缓缓点头，这个办法虽然仍有风险，却比一家人贸然闯入稳妥得多。
秦臻犹豫片刻，又说道：
“而且，我觉得爹、娘和小叔，说不定都可以尝试修炼。”
“什么？”
秦文猛地抬起头，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大侄女，你小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修仙？”
柳贞也愣住了。
“臻臻，你说娘也可以？”
“我不能确定。”
秦臻摇了摇头。
“当年陈仙师只为我和嘉嘉测过灵根，并没有测过爹、娘和小叔。”
“她说十岁以下的孩子更容易引气入体，也只是说年纪越小越容易，并没有说成年人一定不能修炼。”
“这些年，我们一家人日日食用灵米和灵蔬。爹和小叔年轻时留下的暗伤已经好了，娘的身体也比从前强健了许多。”
“灵食不只是让身体变好，也一直在滋养经脉。”
她认真想了想，继续说道：
“爹、娘和小叔都还年轻。若是你们原本便有灵根，只是小时候没有机会测试，如今未必不能尝试引气入体。”
秦业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臻臻，此话当真？”
“我只是觉得有可能。”
秦臻并没有将话说得太满。
“能不能修炼，还是要先找到测灵根的办法，即使有灵根，年纪大了，修炼速度恐怕也比不上嘉嘉，可只要能够引气入体，便算真正踏上仙途了。”
柳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有些恍惚，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修仙”这两个字也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从前她只盼着两个女儿平平安安，秦嘉拥有极品冰灵根，她为女儿高兴；秦臻被测出没有灵根，她便忍不住心疼，至于她自己能不能修炼，她从未想过。
秦文已经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若我当真有灵根，以后是不是也能御剑飞行？”
秦淮瞪了他一眼。
“灵根还没测，你倒先惦记上飞了。”
秦文挠了挠头。
“想一想又不碍事。”
屋里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秦业却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
“臻臻，你说我、你娘和你小叔可能拥有灵根，那你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重新落在秦臻身上，秦臻沉默片刻。
“我和你们可能不一样，我没有灵根，无法像嘉嘉一样直接吸收天地灵气，可是每当我照料灵植时，体内都会出现一股暖意。它能让灵植生长，也能通过灵植体内的灵气催动长剑。”
“进入修真界以后，那股力量变得越来越明显，我与草木之间的感应也比从前清晰了许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我怀疑，我可能已经在修炼了，只是我走的不是寻常修士的路，我没有功法，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
秦业猛地站起身来。
“你当真能够修炼？”
他的声音太大，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轻轻晃动了一下，秦臻忍不住偏了偏头。
“爹，你小声一些。”
“好，好。”
秦业连忙压低声音，脸上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柳贞怔怔地看着女儿，眼眶渐渐红了，听见自己可能拥有灵根时，她虽然惊讶，却并没有立即想到进入修真界，可得知秦臻或许已经走上了一条特殊的修行之路，她心中最后的犹豫顿时消失了。
“去。”
柳贞伸手将女儿抱进怀中。
“我们去修真界，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们也不能耽误你。”
秦臻微微一怔。
“娘，你自己也可能修炼。”
“娘能不能修炼并不重要。”
柳贞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能修，自然是娘的福气，不能修，娘也不觉得遗憾，可你明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我们做爹娘的，便不能因为害怕改变，让你一辈子留在这里摸索。”
秦业重重点头。
“你妹妹拥有仙缘时，我们举家搬到了邻仙城，如今你也可能踏上仙途，我们自然一样要支持你。”
“至于我、你娘和你小叔能不能修炼，等进了修真界，找到测灵根的地方再说。”
秦淮沉默片刻，终于作出了决定。
“那便去，为了嘉嘉，我们搬过一次家，如今为了臻臻，我们再搬一次，又有何妨？况且业儿、贞儿和文儿若当真拥有灵根，对秦家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
秦文激动得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站住。”
秦淮立即喝住他。
“进入修真界不是去赶集，哪能说走便走？”
“明日先由业儿、贞儿和文儿分别试一试结界，若他们都能安全通过，我们再收拾家当，举家搬迁。”
柳贞点了点头。
“好。”
“一家人一起试，一家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