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琼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她心里头当然清楚,单从门第而言,秦家其实配不上皇子。
也清楚,荣妃答应这门亲事,不是因为秦家。
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命格。
天命之女的命格。
荣妃盯着底下跪着的儿媳,满心愤怒和疲惫。
当初答应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因为秦家的门第,而是因为此女命格特殊。
国师很早就告诉过她,秦家长女命格特殊,乃是天命之女。
一身血骨极为罕见,天生便能与天地间元气息息相通,轻而易举可以习得旁人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通天本事。
那身骨血更是能够滋养气运,承托龙气。
国师说,天命之女,主大贵之兆,日后乃凤驾之尊。
也就是说,秦昭琼是皇后命格,谁能娶到天命之女,这天下便是谁的。
不,不止是皇后命格。
国师当初那些话,将这天命之女的命格夸得千年难得一遇。
甚至可保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她不止要让她的孩儿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还要他在位期间国运昌隆,四海升平,得万民传颂的明君之称。
那时候国师已经收了她儿做徒弟。
国师本事了得,她是亲眼见过的。
她儿出生时差点活不下去,是国师救下她儿的。
所以她信国师的话。
国师说下这些话后,又对她说,“贫道算出这天命之女的命格落在平洲城顺阳伯府秦家长女身上。
她如今也刚刚出生不久,所以侧妃娘娘以后若想让你儿坐稳那个位置,便需将这天命之女牢牢握在手中。
若娘娘同意,贫道会尽快出发赶往平洲城,收秦家长女做徒弟,教她本事。
往后侧妃娘娘的孩子与天命之女便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妹,更加亲近,那气运结合,更是水到渠成。”
荣妃当时听得心潮澎湃。
似乎已经瞧见了她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儿登基那一日。
而那时,圣上甚至都未登基。
她也只是圣上王府里头的一位侧妃罢了。
后来国师便去了平洲城。
收了秦家长女做徒儿。
此事,荣妃和国师也从未对外人提及过。
所有人都不知如今的呈王妃和呈王自幼就是国师徒弟,自幼便有一场机缘。
后来,在国师暗中推波助澜,及谢家全力支持下。
圣上才登上那位置。
虽然圣上登基后,立下谢皇后生的皇长子为太子。
那时她儿与琼儿已经拜入国师门下,二人相识,气运开始结合。
天道开始拨乱反正,太子与谢皇后相继病逝。
就连谢皇后生下的那位福安公主,也越来越不得圣上喜欢。
直到她儿与琼儿在平洲城真正相识、相知、相爱。
她与三皇子也开始入了圣上的眼。
三皇子越来越得圣上喜爱。
她愈发以为是天命之女的命格发了力,滋养了她儿的命格,让他前路通达。
这七年多,她顶着皇家内外非议,让她儿只娶了天命之女一人。
她替呈王妃撑腰,替她铺路。
把她当做未来呈王最大的底牌。
可如今看来,这些年,呈王妃除了偶尔布施几次,在女眷面前装装贤惠模样。
再无半点出彩之处。
甚至国师所说的那种通天本事,也未在呈王妃身上窥见一二。
就、就好像,国师口中那个骨血特殊能承龙气的天命之女,与眼前这个贪叔母嫁妆,事情败露后只会痛哭的秦昭琼,越来越对不上号了。
“母妃,都是儿媳的错。”秦昭琼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我知这些年母妃一直护着儿媳,儿媳心里头都记着,儿媳自始至终都只想为母妃争荣光。
当年嫁妆一事,我本打算秦家有多少算多少,我秦昭琼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做那等贪人财物之事。
更不会为了撑脸面而去借自己叔母的嫁妆。”
她说罢,顿了顿又接着道:“是我那叔母,她是商户女,没什么魄力。
觉得我能嫁入皇家是天大的荣光,不能丢了脸面。
她来我面前说,愿意将自己的嫁妆借我大半带去王府。
我想着,到底不好抬着几台嫁妆进王府,否则有些丢了呈王和您的脸面,这才犹豫应下。”
荣妃俯视着她,面色淡淡。
“你说得这些话可是当真?”
秦昭琼哭道:“自是当真,后来我因一时心软,接回当初想要抢我军功的二妹妹回京。
谁知过去八载,她还是怀恨在心,回京后,处处与我作对,伤我秦家人。
后来也不知怎么挑拨了我叔母,让她在我生辰宴上闹起来,便是想要毁我声誉。
若不是她,我叔母为何这七年都未同我开口要过那些嫁妆?直到她回京才闹开。”
当初军功一事,呈王也是知情人。
但为顾着她的脸面。
呈王甚至没有将此事告诉过荣妃。
知情之人,大概只有她与呈王,及祖父祖母和秦家大房的人。
荣妃没有出声,半晌后才说。
“那你当日在宴上,为何不将此事说开?你若当众把你叔母那番话学出来,也能挽回些你的名声,不至于让事情传得这般难听。”
秦昭琼苦笑一声,“母妃有所不知,我这二妹妹有多跋扈刻薄,当初我祖母身子不适,喊来我叔母侍疾。
这本事寻常事,做儿媳的伺候婆母,天经地义。
可我这妹妹竟觉得祖母是在磋磨她母亲,心里头存了气。
次日全府都熟睡时,她寻来一根麻绳,将我父亲母亲,还有我叔父、二弟,连着最小的三弟都不放过,甚至还将我祖父也给叫了起来。
全都强行绑了他们过去我祖母屋中,说要侍疾大家便一起侍。
这一折腾,便是三天三夜,我得知后,赶回府去阻拦。
她竟也将我绑在那里,一刻钟也不许我们睡,就这般,我们三天三日都没歇息过。”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丢脸。
已被秦家人下令封口,没传到外边去。
荣妃听得瞪大了眼,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她在这后宫沉浮了不知多少年,见惯嫔妃之间的尔虞我诈。
自问什么荒唐事都见过。
可这等荒谬离谱之事,还是头一回听说!
毕竟就算嫔妃之间勾心斗角,也不会摆在明面上,都是背后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