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的话说完,在场的宾客全傻眼了。
贾母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往后倒去。
鸳鸯和琥珀同时扶着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王夫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厉害。
她死死抓住贾政的胳膊,颤声道:“他……他这是要我们阖府去死啊!”
贾政的脸已经不能看了,嘴唇张合几下,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孽……孽障……”
贾宝玉还昏在偏厅,若醒着,听见自己成了“龙椅”上的由头,怕是要当场再死一回。
贾赦跳脚道:“小兔崽子!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四王八公同样变了脸色。
南安郡王手里的茶盏当啷落在案上,东平郡王沉着脸,北静郡王也再没半点看戏的意思了。
忠顺王爷怒斥道:“贾恩侯,你儿子这是把所有人都往死里坑。”
其他人瞠目结舌,过了片刻,才终于有人颤声开口:“他……他让贾宝玉登基称帝,另立新朝?”
“这是谋逆!这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们不能听,听了就是同罪!”
“荣国府……你们是要害死我们!”
宾客们全乱了,一个个从席上站起来,有的往外冲,有的往后退,有的瘫在座上直发抖。
整个寿宴此刻比刑场还像刑场。
锦乡侯刘承嗣脸色铁青,冷声道:“荣国府自己不要命了,还把我们堵在这里,是要我们陪着一起担那谋逆的罪吗?”
寿山伯赵弘跟着道:“老封君,今日这话我们只当没听见,可若再不放我们走,那明日朝上就别怪大家自保了。”
长安侯陈敬更急:“还说什么!门就在那儿,我们冲也冲出去了!难道还真叫他一个人把满园宾客都扣成死罪不成!”
这话像点醒了所有人。
胆子大的率先朝园门涌去,后头的人被推着也跟了上去。
眼看这群人乱哄哄的往前冲。
贾琮枪尖一抖,最前头几人便捂着飙血的大腿惨叫倒地。
他迎着人向前一步,枪尖斜指地面,语气冰冷:“再敢往前一步,我杀光你们。”
见到他真的动手,前面的人猛地收住脚。
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前头的人又想往回缩,一时人挤人,乱作一团。
有宾客又惧又急,高声喊道:“贾琮!你到底要怎样!难道真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贾琮:“我的事没办完,谁也别想走!”
满园人听得心头一凉。
这哪是争亲事,分明是要拿他们的命去撞那道嫡庶高墙啊!
刘承嗣见状,骂道:“好一个荣国府!满京城的勋贵都成了你贾家一个庶子的人质!今日我们要是伤着一根头发,明日全京城都知道你们贾家已经没王法了!”
贾琮眼中寒光一闪。
枪尾往地上一磕,枪身借力一弹,枪尖像忽然活了过来,贴着地面斜掠出去。
只听见“噗”的一声轻响。
刘承嗣的声音戛然而止。
枪尖从他的喉间穿入,从后颈透出,带出一抹极细的血线,在半空中散成血雾。
“从刚才起你就叫个没完,既然这么急着出去,那我成全你!”贾琮道。
刘承嗣睁着眼,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贾琮把枪往后一抽。
一道血箭从刘承嗣脖颈喷出,他整个人向前栽倒,砸在青砖上,再没动过。
“杀……杀人了!”
“真杀了!他真的杀了!”
“锦乡侯!锦乡侯死了!”
宾客们齐齐后退,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有人捂着自己的脖子,像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赵弘、陈敬、朱勉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方才的嚣张气焰已然半点不剩。
贾琮:“杀一个是杀,杀一园也是杀,还想走的就站出来,我送他上路!”
看着凶戾逼人的贾琮,没人敢说话了。
贾赦扶着柱子,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贾母刚缓过来半口气,见这情景,又翻着眼白昏了过去。
八公府的年轻子弟聚在一处,脸色比旁人稍好些。
他们都清楚贾琮是什么人。
当初在忠顺王府大家可都签过认罪供词的。
那会儿还只是逼人按手印,如今倒好,当众杀了个侯爷,连眼都不眨一下。
韩奇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连锦乡侯都杀了,咱们那事儿还算个屁。以后谁再提什么认罪供词,怕是死得更快。”
柳芳脸都木了:“你现在才想这个?我早说别来荣国府,这满京城谁家寿宴能办出人命来?”
陈瑞文缩在旁边,连嘴唇都在抖:“你们说,他杀完刘承嗣,会不会觉得还没杀够?”
牛继宗咽了口唾沫:“安静点,别出头,别看他,别大喘气。”
石光珠不紧不慢地把最后半块点心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开口道:“无妨,他真要继续杀,咱们也是排在后头的,前面还有他二叔、他二婶,还有几个更该死的。”
陈瑞文愣了:“谁更该死?”
石光珠道:“不管是谁,总比咱们靠前。”
韩奇差点没站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算这个!”
石光珠道:“算清楚了心里才不慌。”
赵彻站在忠顺王爷身边,人还是懵的。
薛蟠凑过来,压着嗓子道:“世子,三爷杀了一个侯爷,要是真的立新朝,那空出来的爵位会不会给我?”
赵彻猛地转头:“你闭嘴。”
薛蟠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就问问……”
赵彻道:“再问,我让人把你嘴堵上。”
这一句话已经带了火气,薛蟠不敢再吭声了。
北静郡王终于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沉声道:“贾琮,你杀的是朝廷命官,御封的侯爵,今日之事不能再往下走了。你收了枪让宾客先走,剩下的本王替你周旋。”
贾琮摇头道:“我的事没办完。”
北静郡王道:“你办不完,人已经杀了,你再堵下去,只会把荣国府和你自己都逼上绝路。”
贾琮把枪重新扛回肩上,执拗道:“那是以后的事。”
北静郡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忠顺王爷。
忠顺王爷看向贾赦,低声道:“你还要装死?”
贾赦扶着柱子,抬起头来:“那我说什么?人都杀了,我还能说什么。”
忠顺王爷气得脸都青了:“他是你儿子!”
贾赦道:“他杀人的时候可没问过我这个爹。”
忠顺王爷再看贾政。
贾政还坐在地上,脸色青白,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孽障”两个字。
王夫人已经快昏了,靠丫鬟架着,手一直抖。
贾琏都快缩到桌子底下了。
满府上下,没一个顶用的。
忠顺王爷又把目光转向王子腾,语气已经没了耐性:“本王给他保媒,三书六礼忠顺王府出了,你把侄女许给他。”
王子腾:“王爷这是拿忠顺王府的脸,换我王家的体面?”
忠顺王爷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顾着你王家的体面!”
王子腾道:“我不能不顾,我若答应了,族里怎么看,同僚怎么看,王家得被人笑成什么样?”
忠顺王爷气得一拍案几:“大周律哪一条写明了嫡女不能嫁庶子!你王子腾今日若不松这个口,明日纵然王家再体面,也是拿满园人命换来的!”
王子腾皱眉道:“王爷,您别拿大义压我。他贾琮今日敢杀侯,明日就敢杀王!这样的女婿,我王家要得起吗?”
忠顺王爷道:“本王管你要不要的起,先把亲事应了!”
王子腾也火了,豁然起身:“他今日杀了锦乡侯,明日就是朝堂问罪,若把凤丫头许给他,我王家满门都要被拖进去。”
忠顺王爷气道:“过的了今晚,才有命说明天!一园人的命都在你手上,你到底点不点这个头!”
王子腾沉声道:“不点头的是贾琮,不是我,王爷若有本事,自己劝他收枪。”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满园宾客全都听着,越发没人敢插嘴。
也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园子外头传来一声又尖又细的唱报。
“圣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