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脸色铁青。
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无用了,只能转向身后的下人,厉声道:“都给我冲!今日就算把这园子拆了,也要把人给我放出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上去。
贾母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还不上!”
下人们这才咬着牙朝园门扑去。
贾琮手中大枪随手一扫,冲在最前的几个下人便齐齐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下人们又试了几次,每次都被扫回来,到后来连靠近园门十步都做不到了。
贾母仍旧不肯停,哑着嗓子喊:“再冲!再冲!”
可谁也不敢再上前了。
贾琮站在门前,大枪斜抵着地,身旁金刚趴着不动,一双眼睛懒懒地扫着众人。
那架势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这道门,今天出不去。
满园宾客起初还指望贾母能压住场面,如今见下人连门边都摸不着,一个个心都沉了下去。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从日头偏西,一直耗到天黑。
园中灯笼被小厮壮着胆子点起来,风一吹,光影乱晃,照得满地狼藉。
宾客们又冷又累,渐渐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来贺寿的官员低声嘀咕:“左右不过是门亲事,给他就是了,何苦把咱们都扣在这里?”
这话虽轻,却像根针落进了油锅。
旁边几个早没了耐性的宾客纷纷附和。
王子腾转过头,黑着脸看了那人一眼:“给他?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把你家嫡女嫁给他。”
那人被当众一问,随即涨红着脸道:“那怎么行!嫡庶有别,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子腾冷哼一声:“那你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
那人不服,还想再说两句,但被旁边同僚拉了一把,这才不甘闭嘴。
周围宾客听着,脸色各异。
贾赦憋不住了,朝贾琮喊道:“小兔崽子,差不多得了!天都黑了,你再这么堵下去,大家全得陪你在这儿过夜!”
贾琮置若罔闻。
贾赦一跺脚:“你爹我要上茅房!”
“憋着。”
贾赦脸都气歪了:“你还有没有人性!连茅房都不让上,你要憋死你爹吗!”
这时薛蟠冷不丁从旁边窜出来,捂着肚子喊:“不行了,薛爷憋不住了!”
说着他就朝园门跑了过去。
贾琮没拦他。
金刚也往旁边挪了挪,放他过去了。
贾赦指着门口,气急败坏道:“凭什么薛胖子能去!”
贾琮道:“我朋友。”
贾赦更怒:“我还是你爹呢!”
贾琮道:“不行。”
贾赦气得跺脚。
这时沈其远也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老夫也去一趟茅房。”
贾琮同样没拦着,沈其远从容从金刚身边走了过去。
赵彻看了看忠顺王爷,问:“父王去不去?”
忠顺王爷放下茶盏,点头道:“去。”
两人也一前一后出了园门。
贾赦气得骂道:“好好好,朋友能去,先生能去,王爷能去,就我这亲爹去不得!”
贾琮道:“谁让你骗我。”
贾赦:“……”
锦乡侯刘承嗣看不下去了,冷冷道:“荣国府到底有完没完,我等难道要在这里坐一夜?”
贾赦赔笑:“侯爷消消气,小孩不懂事,我回头说他。”
刘承嗣道:“你都被他堵在这儿,还回头说?你倒是现在说一句,他听吗?”
贾赦哑火了。
……
薛蟠从外头回来,一脸轻松。
他见贾赦还坐着,便凑过去,低声道:“大老爷,还憋着呢?”
贾赦道:“滚。”
薛蟠道:“我就问一句,您这脸都青了,还坐这么直,换了我早跟三爷服软了。”
贾赦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没骨头。”
薛蟠道:“我那是识时务,您这倒好,越硬越难受,我看您这架势是打算跟三爷耗到天亮。”
贾赦道:“我耗得起。”
薛蟠道:“您耗得起,您这腿耗不起,您没看它一直抖。”
贾赦道:“我冷。”
薛蟠道:“冷还冒汗。”
贾赦气得别过脸:“你给老子闭嘴。”
薛蟠道:“得,不说了,您慢慢坐,我给您数着时辰。”
满园宾客听得直摇头,想笑又不敢笑。
赵彻和忠顺王爷也回来了。
赵彻见薛蟠还在气贾赦,无奈道:“你少说两句,等沈先生回来,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子腾冷声道:“能有什么法子?他再大本事也改不了嫡庶,改不了族规。”
赵彻道:“那王大人说该怎么办?”
王子腾不说话了。
贾琮突然朝贾琏喊话:“哥,你的意思呢?”
贾琏快哭出来了:“琮三,你哥我说一句实话,说完你可得让我上茅房。”
“你说。”
贾琏:“我真不在乎娶的是谁,咱们家是国公府你又不是不知道,亲事都是联姻,娶不娶,退不退压根轮不到你哥我说话啊。”
贾琮道:“那你憋着吧。”
贾琏:“……”
眼看贾琮油盐不进,贾政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他扫了眼满园宾客,沉声道:“我荣国府断没有被自家子侄堵门的道理,我带你们走。”
他说着迈步便朝园门去,还朝贾琮喊道:“我可是你二叔,你今日要敢动我,便是大不孝!”
贾琮理都没理他。
贾政只当他听进去了,越走越快。
眼看离园门不过五步,金刚忽然站了起来,四爪在地上一按,闷头就朝他冲去。
那阵势哪像一只猴,分明像半堵墙平推过来。
贾政脸色刷地白了,什么礼法规矩全忘了,抱着脑袋扭头就跑,
边跑边喊:“拦住它!快拦住它!这畜生疯了!”
身后小厮早躲得远远的,没一个敢上前。
贾政最后自己绊在台阶上,摔了个趔趄。
王夫人本就窝火,见贾政摔了急忙上前去扶,嘴里骂道:“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出身!成日里不是闯祸就是撒野!你以为你有把子力气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没规矩没孝道的东西,将来就是得了势,也是祸害一个!荣国府要是指望你,还不如指望门口那石狮子!”
贾琮开口道:“闭嘴。”
王夫人一愣,声音更高了:“你让我闭嘴?我是你二婶!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谁!”
“反正没你。”
王夫人张嘴还想再骂。
贾琮从袖子里摸出颗枣子咬了一口。
“再啰嗦,我就去皇宫把龙椅搬回来,今晚让你的宝玉登基称帝,另立新朝,而你们……”
贾琮环顾一圈:“全都是新朝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