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贾琮带着薛蟠一块去忠顺王府。
薛蟠边走边吐槽。
“三爷,世子说王妃要见你。你说会不会是为了贡马的事?”
“不知道。”
“薛爷跟着去合适吗?”
“不知道。”
“三爷你能不能换个词?”
“哦。”
薛蟠无奈的挠头,转头看起了街边的风景。
两人很快就到了王府。
赵彻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家常袍子,看上去比平日里随意了几分。
薛蟠一见他就扯着嗓子喊:“世子!王妃找三爷什么事?你给透个底,好有个准备。”
赵彻笑了笑:“母妃就是想见见贾琮,别多想。”
说罢他在前头引路:“待会儿母妃要是问什么,你照实说就行。”
贾琮点头,跟着赵彻往里走。
穿过回廊时,薛蟠凑过来小声说:“三爷你看,这王府的回廊都比荣国府的长一截,你猜走到头要多少步?”
这得多无聊才去猜这个,赵彻顿感无语。
贾琮同样没理他。
薛蟠自己数了几步,很快便数忘了。
王妃在暖阁里见的他们。
她手里拿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见赵彻领人进来,便把荷包往旁边的小笸箩里一搁,目光越过儿子落在后面那两个少年身上,微微一笑。
“这就是贾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偏头对赵彻说,“怎么看着比你还矮半头。”
“他比我小。”赵彻解释道。
“对,我忘了。”王妃看着贾琮笑道:“还挺可爱。”
薛蟠挠挠头,他怎么就没觉得三爷可爱过。
她朝旁边的丫鬟招手,让把点心端上来给两位小公子尝尝。
丫鬟端上来一碟桂花糕和一碟新枣,颗颗饱满,红得发亮。
贾琮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薛蟠这才放心大胆地抓了一把。
王妃端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贾琮:“听彻儿说你手速极快,当初在宁荣街摆摊,他都猜不透碗底玄机。我心中好奇,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好。”
贾琮自袖中取出三只瓷碗、一颗红枣,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他将红枣扣在最左侧碗下,双手快速挪动瓷碗。
王妃目光紧紧追随碗碟,看了半晌,伸手掀开中间瓷碗,内里空空如也。
再掀开右侧瓷碗,红枣安稳躺在碗底。
“确实巧妙。”王妃放下茶盏,“再来一局。”
贾琮重新扣好红枣,双手速度再提几分,三只瓷碗在桌面来回轮转许久才停下。
王妃思索片刻,指了指左侧瓷碗,掀开依旧空荡。
再掀开右侧,依旧不见红枣踪影。
最后掀开中间瓷碗,红枣静静卧在碗底。
“我实在瞧不出门道。”王妃坦率一笑,倚靠软榻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定能赢你。”
她抬手褪下腕间碧绿岫玉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玉镯原地轻滚半圈稳住身形。
王妃点了点玉镯:“这镯子分量不轻,你把它同红枣一同扣进碗中挪换。玉镯比枣子宽大厚重,挪动碰撞定会出声,但凡磕碰、甚至刮花碎裂,都算你手不稳输了。”
贾琮低头看向玉镯,又扫过桌上三只小碗,沉默片刻,将红枣收回袖中,瓷碗一并收起。
“我做不到。”
王妃当即笑弯眉眼,重新将玉镯套回手腕,语气轻快,像赢了一场有趣博弈:“那你可欠我一颗寒瓜。家中存的前些日子吃完了。”
“好。”贾琮应声。
王妃笑了,觉得贾琮确实很特别。
等从暖阁出来,赵彻与贾琮并肩穿行回廊,脚步不自觉放缓。
薛蟠走在前头,大步流星拐过月亮门,早已不见踪影。
赵彻低声问道:“方才你是故意让母妃赢的?”
贾琮淡淡一笑,并未解释。
赵彻瞧他这副模样,无奈摇头,带他去了书房拿通关文书。
忠顺王爷在书房等候三人。
他今日未批阅公文,立在书架前翻阅旧卷,见三人进门,合上书册归置妥当,随后取出通关文书推至贾琮面前。
“沿途关卡见印即刻放行,无需盘查。平安州知州与我有旧,遇上棘手之事,凭此文书可直接寻他相助。”
贾琮将文书折好收进袖中:“好。”
王爷目光在贾琮、薛蟠二人身上逗留,似有不少话想说,但末了只留了一句:“在外少惹是非。”
语气平淡,分不清是叮嘱还是感慨。
晚上赵彻设宴饯行,设在王府花厅。
丫鬟鱼贯上菜,八碟冷盘先行铺桌,热菜接踵端上,清蒸鲈鱼、蜜汁火方、蟹粉狮子头、八宝鸭摆满大半张案几。
薛蟠望着满桌佳肴,眼睛直发亮。
他先前在天香楼请客,也不过七八道菜肴,王府一顿家宴竟丰盛一倍。
“世子,王府平日用膳都这般奢华?”
“这算哪门子奢华,只是多添了几道菜。”
薛蟠咂舌,还得是世子,阔气的很。
赵彻执壶,给贾琮斟满一杯。
薛蟠轻嗅,满眼惊喜:“这是什么酒?香气比天香楼的佳酿还要醇厚。”
“王府珍藏十五年陈年花雕。”赵彻放下酒壶,举杯朝向贾琮,“平安州路途遥远,这杯为你饯行。”
贾琮尝了一口,摇头道:“不好喝。”
赵彻哑然失笑,让伺候的丫鬟上其他饮品代替。
三人边吃边闲谈,酒过三巡,赵彻放下筷子开口:“你离京之前,可有未尽之事?”
贾琮想了想,提了赵嬷嬷的事。
她娘家大哥前些天病了一场,赵嬷嬷回去看过,回来只说稳住了,其他什么都没说。
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事。
让赵彻去查查,看看那家人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难处。
“行,这事交给我。”赵彻点了点头,又看了薛蟠一眼,“要不要让薛蟠跟我一起?”
“别带他。”
薛蟠正夹菜,筷子悬在半空中。“凭什么我不能去?赵嬷嬷的事我也上心啊!”
“你净帮倒忙。”
薛蟠张了张嘴,想起之前在忠顺王府花园里他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把抢贡马的事从头到尾抖了个干净,又把嘴闭上了。
他夹起一块蟹粉狮子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行行,我是帮倒忙的,那赵嬷嬷的事我就不管了。”
赵彻笑了一声。
“薛公子安心当你的掌柜,这种细致活还是我来好了。”
宴散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赵彻送贾琮和薛蟠到王府门外,对贾琮说道:“文书收好,沿途有事就报忠顺王府的名号。”
贾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次日清晨,贾琮便了身。
赵嬷嬷已经做好了早饭搁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包袱,里头叠着换洗的衣裳和几块路上吃的干粮。
她反复检查包袱里的东西,把衣裳叠了又叠,干粮包了又包。
“三爷,衣裳我给你多带了两件,到那边要是冷了记得添。干粮够吃三四天的,路上要是饿了先吃枣糕,那个放不久。”
“哦。”
“到了平安州记得捎个信。”
“嗯。”
“跟那边的人说话别总是三两个字往外蹦,人家不知道你脾气,容易得罪人。要是有人找你麻烦,能忍就忍忍,实在忍不了再说。虽说你力气大,可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吃了亏可没个照应。”
“知道了。”
“走吧,大老爷等着呢。”赵嬷嬷把包袱塞进他手里。
贾琮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没有直接去大门,而是先绕到了祠堂。
那杆丈二大枪还供在供案上,枪杆上的细纹在晨光里看得分明。
贾琮伸手把枪从供案上取下来,扛在肩上,大步穿过回廊,穿过穿堂,一路往大门走去。
路过的丫鬟婆子纷纷侧身避让,有人小跑着去给贾母报信。
贾母正在暖阁里用饭,听完婆子的禀报,她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