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切菜的手一顿,放下菜刀探头往外看了看,这才快速把王惠兰拉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嫂子,刚才棠棠在外面,我就没说,那后生呀,托人递了话儿,明日要正式登门!”
王蕙兰眼睛一亮:“当真?”
“真的真的,那后生托人给青山递了口信儿,不过她爹不让说,我们就没告诉棠棠。”
她说着,忽然一把抓住王蕙兰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嫂子,你明日还能来不?也帮棠棠掌掌眼!你在大户人家待过,看人比我们准,有你坐镇,我这心里才踏实。”
王蕙兰原本就打算帮着外甥女打算一下后面的事情,一听这话,哪有不应之理?
她当即点头,语气爽快:“我明日一早就过来。”
罗氏喜笑颜开,又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别忘了叫上我大哥跟阳哥儿一块儿来!咱们一家子也能好好聚聚。”
王蕙兰看着罗氏这喜气的模样,总算露出了今日进门后的第一个笑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陆衍就躺不住了。
炕头上叠着昨日新买的衣裳。
堂屋的木桌上,提亲的礼品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孙媒婆那边也通知到了,说今早准时到。
万事俱备,可陆衍心里反倒没了底。
想着今日要做的事情,他坐在炕沿上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换上了一身平日穿的衣裳,推开门去院子里劈柴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十四岁第一次进山的时候,他内心也是平静的,可只要想到今日之后,曾经看到的那个气质清冷,容貌柔美的姑娘可能就会成为自己的未婚妻子,他这心里就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扑通扑通,怎么都按不住。
陆衍一边想着,手下的力气就越发的大。
周大叔带着周婶子及周大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陆衍把斧子抡得虎虎生风,脚边已经散了一地的碎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干活儿呢!”周婶子又气又急,几步走上前夺过他手里的斧子,“昨日不是买了新衣裳吗?赶紧去换上!你看你这一头的汗,哪有半年清爽的样子!”
陆衍被她夺走斧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婶子已经转过头去招呼周大叔:“当家的,你快带他去洗洗,好好收拾收拾!可不能一身臭汗就去了,多不好!”
周大牛嬉皮笑脸地凑到陆衍身边,拿胳膊肘杵了杵他:“衍哥,你是不是紧张了?”
陆衍斜了他一眼,周婶子一把掀开自家儿子:“撒什么泼皮!赶紧出去把牛再喂一把,一会儿好赶路!”
周大牛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嘟囔:“娘,真的不能带我去吗?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今天是你衍哥的大日子,你去了像什么事?老实待着!等亲事定下了,迎亲的时候你再去,倒时候有你忙的。”
周婶子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把周大牛赶去了外面。
这边周大叔已经也领着陆衍去洗漱换衣,周大娘又把他的头发整整齐齐的束了一边,这才满意的收了手。
沈家那边,一大早也是好一番光景。
沈棠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爹和她大哥居然都在家,“爹,大哥,你们怎么还没出门?”
沈正闻言抬头看看他爹,沈青山面不改色:“码头那边今天轮着歇工,我跟你大哥都不用去。”
沈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正要往灶房去打水,林氏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妹,要去洗漱是不是?快去快去!嫂子最近看镇上的姑娘都时兴一种新妆容,正好今天闲着,一会儿咱俩好好琢磨琢磨。”
沈棠看看她嫂子,又看看她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林氏推着去洗脸了。
等洗漱完,林氏已经把她昨天从衣柜翻出来的粉色衣裙拿了出来,正在西屋等着。
看她过来,林氏正要拉着沈棠进屋换衣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大家齐齐往门口望去,一辆牛车停在了沈家大门外,车上下来三个人,正是昨日刚刚来过的舅母王蕙兰,身后跟着大舅罗远和表弟罗启阳。
罗启阳今年十一岁,个头长的不矮,眉眼清秀,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衫,腰间挂着个装书的小布兜,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一下车便乖巧地站到院门口喊人。
“姑母好。”
“哎哟,阳哥儿!”罗氏一把拉住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又长高了!在学堂里怎么样?先生教得好不好?同窗有没有欺负你?吃的可还习惯?”
她一口气问了四五个问题,罗启阳都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声音不疾不徐,礼数周全。
沈棠看了一眼院里的王蕙兰,无声地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蕙兰挽着个包袱笑呵呵的拉她回屋:“这不是昨日来得匆忙嘛,舅母前阵子给你做了件夏衫,想着你常去镇上,也得穿得鲜亮些,昨日走得急,忘了带了,今日便想着给你送过来。”
她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衣裙。
沈棠看着那衣裳,又看了看舅母,忽然开口,“舅母,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王蕙兰和林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能有什么事?”王蕙兰把衣裳抖开,往沈棠身上比了比,“就是想着今日闲散,带着你大舅跟你小弟上门团聚一下罢了。”
林氏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小妹你快试试,舅母给你做的这身衣裳也太好看了。”
沈棠看着面前这两人脸上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顺从地由着她们帮自己换了衣裳,又按着坐到了妆台前。
西屋的门关上了。
院里,罗氏忙着跟侄子说话,沈青山和罗远也在墙根下说着悄悄话,沈正看了看,就剩自己一个闲人了。
他叹口气认命的去灶房烧水,准备着一会儿好泡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