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没想过会这么突然地遇见高雯。
或者说，没想过高雯会出现在陆明宇的订婚宴上。
她不是他们这个圈里的人，也没有足够的家境与今天到场的人产生什么来往，甚至以前在明章高中的时候，如果没有杨润依，她也根本不会与沈镜池那班人有交集。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着实令林稚诧异又意外。
意外之后，林稚不免也多了几分打量，她发现时隔多年，高雯的变化并没有很大。
依旧是素色的衣裙，及腰的长发，若说改变，仅仅在于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成熟。
——所以上回在心内科诊区门口，她并没有看错，那个背影果真是高雯。
而此时大厅里，认识高雯的当然不止她一个，卫姿蓓盯着大门方向确认半晌，才压低声音惊道：“……那是高雯？她怎么会来这里？”
惊完，扭头又问郑小姐：“蓁蓁，那是你朋友吗？”
郑小姐摇头：“不是，我不认识，你们认识？”
听她这么一说，权颖当即懂了：“看来是杨润依带来的，她这是又想带她小姐妹融入圈子呢。”
卫姿蓓一脸费解：“不是，她这么忙活一通干啥，不是说过段时间要回英国了吗？”
“你管她回不回，高雯要能跟圈里哪个搭上关系，你以为她就没好处？”权颖看得很透，以杨润依与高雯的关系，高雯若能混进圈子，对杨润依来说百利无一害，不仅帮好姐妹实现身份跃升，还多了条人脉，绝对的双赢。
两人交头接耳讲半天，林稚一直没说话。她看到那边杨润依带着高雯进了大厅，随后跟随萧天凯先去同萧恒打招呼。
萧恒刚从二楼书房下来，准备去外面抽烟，见堂弟带着杨润依凑过来，站住脚与人简单寒暄了两句。
至于另一位面生的女人，他不认识也不感兴趣，礼节性微一颔首，便算打过招呼。
高雯倒是知道萧恒——以前还在明章念书时，杨润依时常向她炫耀这位表哥，说他人如何优秀，家世如何出色。
不过高雯今天不是为了萧恒而来，打过招呼以后，她默默站在杨润依身旁，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打量了一番。
自从杨润依嫁去国外以后，她便与这样的世界彻底告别，时隔多年再次进入，那些象征着金钱与物欲的人和物，令她既陌生又熟悉。
高雯的目光从衣香鬓影之间扫过，又在西装革履的男士堆中停了停，搜寻无果，便准备撤回来。
但就在视线回撤的路径上，她不期然地扫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清澈，盛着满满的自信骄傲。
——那是许多年前，她无比羡慕过的一双眼。
高雯眸光一颤，瞬间错开视线，敛眸别开脸。
短暂的目光交流，看似平静如常。
林稚见高雯撇开脸，便也转头继续听姐妹们闲话。
说起来，她和高雯压根算不上认识，但她十分确定高雯对她不会陌生，毕竟有杨润依在，不可能不向好姐妹传播自己的“恶行”。
只是林稚没想到杨润依会主动凑上来，还是领着高雯一起来的，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是一副面具般的笑容，看得林稚倒胃口。
“订婚快乐。”走近了，杨润依先向郑小姐贺喜。
“谢谢，喝点东西吗？”郑小姐十分体面，即便心知眼前这几个女人怕是私下结过怨，面上依旧不见丝毫异常。
“不用啦，我们就是过来说说话，”仿佛才看见林稚三人，杨润依佯作惊讶，“哎，你们也在，卫姿蓓，好久不见啊。”
上次许岸笙攒的局，卫姿蓓因为去旅游了没参加，只从电话里听权颖提了杨润依回国的事，以及她家老公的那点麻烦。
卫姿蓓象征性挽挽唇：“是啊，好久不见。”
杨润依笑问：“最近怎么样？结婚了吗？”
什么村头老干妈，卫姿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呢，我不急。”
杨润依一副赞成的表情：“也是，你们家那么宠你，即便不结婚不工作也能在家当一辈子公主，命好得让人羡慕。”
谁都知道卫家宠女儿，谁都知道卫家小女儿安与享乐，圈里其实有那么些酸葡萄暗地里讽刺卫家出了个米虫，对于这一点，卫姿蓓知道且不以为意，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
“你说得没错，”卫姿蓓笑着，“我妈咪就是舍不得我咯，说与其嫁人，还不如留在家。在家还能当公主，嫁人万一遇人不淑，给人当保姆不说，说不定还得帮别家收拾烂摊子。”
收拾谁的烂摊子呢？在座都是圈里人，个个心知肚明。
杨润依没想到当年那个反应最慢的卫姿蓓，如今说起话来竟也如此毒辣了。
她下意识就要变脸，却被高雯从后轻轻拽了一把。
“依依。”
“……”
这么一打岔，杨润依慢慢稳住了情绪，她看看卫姿蓓，面色重新恢复平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一来一回暗打机锋，郑小姐算是确定了心中猜测，她跟双方都谈不上熟，自然不会掺和进去。
随意寒暄几句，沈小姐便寻了个借口去迎其他来宾了，她一走，沙发一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怪异，几个女人佯装的和平也有点岌岌可危。
“沈镜池呢？”见林稚一直不出声，杨润依主动问了句，“他没跟你一起吗？”
林稚懒得猜她打什么鬼主意，只淡淡道：“他们在楼上书房聊点事。”
得到回答，杨润依不着痕迹碰了碰挨她坐着的高雯，后者睫毛微微一颤，却没有更多的反应。
杨润依像是才想起一般，向三人介绍：“对了，这是高雯，你们有印象吗？以前二班的，我好朋友，当年沈镜池跟她关系也很好。”
权颖的无语都要挂在脸上了，谁管你当年不当年？当年再如何也是过去式，如今跟沈镜池关系最近的可不是什么高雯杨雯。有时候权颖实在不懂杨润依的脑回路，明明有求于人，偏偏还敢肆无忌惮得罪人，林家人脉那么广，拿捏她老公家那点小生意不费吹灰之力，她非给林稚寻不痛快，对她有什么好处？
但看戏嘛，也是种乐子，这可比听许岸笙那几个无聊的生意经有意思多了。权颖假装回忆一番，问林稚：“你记得吗？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林稚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印象也不深。”
杨润依仔细观察她神色，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丝破绽，但越完美就越假，她心中认定林稚在装，毕竟当年林稚对沈镜池那么霸道，怎么可能不记得与沈镜池谈过恋爱的高雯呢？
“真不记得吗？”杨润依看林稚面色寡淡，心里冒出久违的痛快，“以前她经常来我们班找沈镜池啊。”
“是吗？真没什么印象。”林稚摇头道，“没听沈镜池提过。”
杨润依还要再说，高雯拉了拉她的手，说了今天会面的第一句话：“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林小姐不记得我很正常，不过我倒是记得林小姐。”
“哦？”林稚状似好奇，“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林小姐就是人群焦点，我们年级好多人都知道你，成绩好又漂亮，那会儿好多女生都想跟着你玩。”高雯腼腆一笑，语气格外真诚。
这确是实话，虽说有家境加成的原因，但林稚个人魅力还是很强的，自信漂亮的优等生，不仅没有架子，自身性格又十分开朗，只要不在竞争立场上，无论男女都会喜欢她。
但现实往往存在差异，人与人的缘分也是有定数的，有时候欣赏一个人，却并不代表这个人能与你成为好朋友。
林稚看着高雯那张清纯漂亮的笑脸，听着她状似真心的话，弯了弯嘴角，淡笑道：“都是同学，不存在什么跟不跟，大家有共同爱好就一起玩而已。”
说完，她丢给权颖、卫姿蓓一个眼神，索然无味地起身，“你们聊，我们有朋友来了，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