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咱家与大房断亲了!”
“什么,断亲?为什么?”
宋曦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具体的情况,我路上再跟你详说,二哥你先跟我回去。”
“不,小妹,我还不能跟你走!”宋银原地站着没动,满脸苦涩。
宋曦以为二哥是担心银钱上的事情,忙劝道:“二哥,我手边有钱,这地方咱不待了!”
“哼,这可由不得他了!”身后传来一道讥讽的男声,带着十足的倨傲。
宋曦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腆着硕大肚腩、眯缝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方才叱骂二哥的管事。
他审视的目光在宋曦身上逡巡一圈,嗤笑道:“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
你阿奶当初可是从我这儿白纸黑字、摁了手印,预先支走了五两银子!你二哥,必须在我这儿干满五年杂役,少一天都不行!现在想走?做梦!”
宋曦心头猛地一沉。
先前吴氏兴冲冲的回来说给赵家人心善,念在咱家抚养了兰兰一场,听说了家里的困境,给二哥在酒楼安排了活计。
当时父亲情况危急,谁也不知其背后隐情。
却万万没想到,吴氏竟是心狠到直接将人卖给了酒楼!还编了一套说辞来哄骗她们。
真是该死!
宋曦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那管事轻蔑的目光,软了语气相商道:“既如此,那今日我将五两银子还给你,人,今日我带走。”
“呵!”
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胖的脸上堆满嘲弄,“想要原价赎回?小丫头,你当我是开善堂的?别做梦了!
我是个生意人!买进来的劳力,干的是五年的苦工,你想五两银子就捞回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三十两!少一个子儿都免谈!”
说罢,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宋曦,转而对着宋银呵斥道:“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要是午市结束前,这些碗筷还没洗完,你今天别说吃饭,晚饭也别想了!”
宋银见管事动怒,生怕小妹吃亏,急忙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着宋曦往外走:“小妹你快回去!我在这里很好,真的!每日都能吃到肉呢!
“你快回去,告诉娘,我一切都好,让她千万别担心!”
看着二哥明明艰难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自己的模样,宋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带走二哥。
若强行对峙,只会让二哥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过。
她强压下怒火,用力点了点头,“好,二哥,那我先回去。家里一切安好。”
“照顾好自己,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宋银,还再磨叽什么!”掌柜的不耐烦的打断兄妹两人的寒暄。
宋银顾不得在叮嘱什么,只朝小妹连连摆手,而后匆匆折返回水井旁,低头忙碌起来。
宋曦在门边驻足半晌,最终还是咬牙转身离开。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二楼的一处包厢,将这一处争执的情形尽收眼里。
男子身着寻常青布长衫,却难掩通身清贵气度。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肃杀之气。
此刻正负手而立,从宋曦辩驳时,便注视着门口发生的一切。
“小将....公子,那人不就是昨日你救.....”
青年男子话未说尽,便被一道凌厉的眼刀止住,讪讪的收了声。
一旁的另一名青年,见同伴挨了少爷的眼刀,心道一声,‘该,就你多嘴!’
昨日也是,少爷救了一名落水女子,这家伙十分没眼色的嚷嚷的随行之人,全都知道不说。
自己也被罚了一日不准说话。
这不,禁锢刚解开,这人又故态复萌,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话痨,他怎么就带了他出来。
萧煜没管手底下两人的眉眼官司。
他从思绪里回神,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包厢,皱眉问道:“这曲阳县内可有商队愿意承运粮草前往西北?”
“回公子,我们出的价格不算低,并承诺他们抵达安阳县之后可保证他们安全,但愿意去西北的商队并不算多。”
萧煜指节分明的大手,不断敲击桌面,这是他思忖问题时,下意识的表现。
西北军存粮不足,数十万将士需忍饥挨饿下值守边关。
父亲数次将请饷奏报送往京城,陈情边关危局。
然而奏报如同石沉大海,偶有回复,也尽是国库空虚、漕运不畅等推诿之词,军饷一拖再拖。
不得已,为避免军中生变,父亲提前派了他来南方暗中采买。
好半晌,他这才开口,“派往周边县府的人,首要之务是说服商队运粮。若银钱谈不拢,可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一成。若对方仍不松口可许以盐引为酬。”
“另让留下来的人也别闲着,夏收在即,可雇佣些民夫、镖师、尽可能的多收购一批粮草尽快北上!”
“西北军那边等不起了!”
值守的两人连声应是,“属下,这就去飞鸽传书。”
“等等,除了粮食,告诉底下的人,若是能碰到药材,也酌情采买一些,尤其是止血、以及治疗风寒的药材,这些都是军中的最紧缺之物!”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
两人走后,房间内瞬间只剩下萧煜一人,他并没有将无意识看到的一幕放在心上。
此刻他除了思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够足够的粮草送回西北。
更让他内心不安的事,一路南下所见景象,自去岁入冬开始,好几个州府据说都没有下过雨,不少河道水位下降。
沿途不少百姓,男女老幼齐上阵,用尽一切办法与天时抗争。
他们肩挑手提,想尽办法给正在抽穗期的麦子浇水,尽可能的多收些粮食。
这样的场景,由不得他多想。
西北干旱少雨,粮食产量本就低,历年都需依靠江南、中原等地的税粮漕运补给。若今年南方也因这场大旱而减产绝收。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