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时,夜已经深了,后院静悄悄的,只有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汪海没有急着回卧房,先去了素心住的那间厢房,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素心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回来了?”
“嗯,回来了。”汪海在门边站定,见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便放下心来,“素心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再养几日应当就能动用灵力。”素心合上书卷,“侯爷这次去万妖国,可有遇上什么麻烦?”
“麻烦倒是有一点,不过都解决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汪海没有多留,叮嘱她好好休养,便退出了厢房。
他回到自己卧房,关上门,在榻上盘膝坐下,将这一趟万妖国之行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首先是万妖池的淬体效果,肉身强度大幅提升,玄阳不死功突破到了第七重,还多了一道可以随时催动的暗紫色鳞纹。
其次是修为,从天阶二重直接跳到了天阶五重。
这个跨度听起来夸张,但汪海知道其中有一大半是万妖池积累千年的淬体之力加上玄阳不死功突破时的连带提升。
最后是那枚种在虎贲体内的万魔之种,虽然目前反馈比例只有百分之十五,但有总比没有强,日后若是虎贲修为提升,他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当然,最关键的是,它可以让汪海获取到有关妖族方面的情报。
他盘算完这些,正要闭目调息,忽然感觉到炼妖壶中有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汪海心神一沉,探入炼妖壶中。
壶中空间一如既往地混沌翻涌,雾气深处,那枚菩提枯枝正在微微发光。
温润的金色纹路在枯枝表面缓慢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散发出一圈一圈极淡的灵气涟漪。
汪海微微一怔,将枯枝从炼妖壶中取出,托在掌心。
枯枝入手温热,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机。
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入枯枝内部,沿着那些金色纹路向内探查。
枯枝深处,那一缕微弱的生机正在缓慢跳动,比之前活跃了不少。
汪海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万妖池之行触发了什么?
他将神识收回,将枯枝重新放回炼妖壶中,暂时压下了这个疑问。
次日清晨,汪海刚从调息中醒来,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鸢的声音。
“侯爷,出事了。”
汪海披衣起身,推门而出。青鸢站在院门口,银甲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面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
“太庙那边的守庙太监来报,说文碑昨夜出现了异动。”青鸢压低声音,“碑身上的文字半夜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反复了三次。守庙太监不敢擅动,派人来报。”
汪海眉头一动,没有耽搁,披上外袍便往外走。
他快步穿过侯府前院,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走去,一路走得飞快,街上的行人和早市的小贩纷纷避让。
太庙的门半敞着,守庙太监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汪海来了,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
“侯爷,您可算来了。”
“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太庙,穿过前殿,来到后殿放置文碑的偏殿。
文碑立在偏殿正中央,通体混沌色的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光纹,碑面上的文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乍一看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汪海走近几步,便看出了端倪。
碑身左下角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很小,比蝇头还细,刻在碑面最下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汪海蹲下身,眯着眼细看,辨认出了那行字的内容。
“南疆,碧水寨,月圆之夜。”
汪海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碰那行字,站起身,转头问守庙太监:“昨夜文碑发光时,可有人靠近过?”
守庙太监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老奴一直守在偏殿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那文字是自己亮起来的,亮了三回,然后就多了这一行字,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汪海沉吟片刻,没有再多问,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便转身出了太庙。
碧水寨,南疆碧水族的核心寨子,他上次去南疆时听赵破虏提起过,碧水族是三大蛮族中对朝廷最友善的一支,族长已经明确表态愿意配合文道推行。
月圆之夜,具体是哪一月的月圆?
汪海站在太庙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日子。
眼下距离这个月的月圆还有七天,时间倒是充裕。
他没有急着回侯府,转道去了紫宸殿。
帝空明正在用早膳,听他说完文碑异动的事,放下银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文碑与龙脉相连,它自己生出的文字,多半与气运变化有关。既然指向南疆,你便去一趟,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动静。”
“臣也是这么想的。”汪海点头,“不过此事蹊跷,在此之前,臣想去见一个人。”
“谁?”
“皇妃身边那只小狐狸。”
帝空明挑了挑眉:“那只白狐?”
“对。”汪海说,“那只小狐狸昨夜在万妖国的时候表现有些奇怪,臣总觉得它知道些什么。”
帝空明没有多问,摆了摆手:“你去跟皇妃说,让她同意就行。”
汪海拱手告退,出了紫宸殿,往安置皇妃的偏殿走去。
皇妃被安排在靠近御花园的一座小院里,虽然不算宽敞,但胜在幽静。
汪海到的时候,皇妃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卷书。
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蜷在她脚边,蓬松的尾巴盖在鼻子上,像是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小狐狸的耳朵先动了动,然后抬起头来,琥珀色的圆眼一下子瞪得溜圆。
它噌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汪海。
“你来做什么!”
汪海看着它,笑了一下:“小家伙,你认得我?”
白绒的尾巴一僵,随即别过头去:“不认得,就是看你不顺眼。”
“那正好,我也看你不顺眼。”汪海走到皇妃面前,拱了拱手,“皇妃,本侯有件事想借你妹妹一用。”
皇妃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绒已经从她脚边跳了出来,蓬松的尾巴炸得比刚才更大了:“不借!你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