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商收回手,那柄银色长剑重新化作满天星辉消散在空中,语气平淡如初:“既然知道,何须试探。”
  青墨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洛清商落在她身后那道玄色身影上。
  “人族的小辈,敢来万妖国,胆子倒是不小。”
  汪海从洛清商身后走出来,负手站在星梭前端,低头看着树冠上那道青色身影,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嚯,看来妖国的东西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青墨没有接他的话。
  他收回目光,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黑色山峰方向飞去,语气冷淡地留下一句:“随我来。”
  汪海转头看了洛清商一眼。
  洛清商没有说什么,催动星梭跟了上去。
  星梭在黑色山峰顶端落下时,汪海才真正看清那座黑色宫殿的全貌。
  宫殿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黑色广场,广场地面同样刻满了阵纹,在灵力的催动下隐约亮着微光。
  广场上站着十几道身影,个个气势不凡。
  有的虎首人身,有的蛇发盘绕,有的背生双翼,有的通体覆鳞。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道从星梭上走下来的人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汪海的目光在那些妖修身上扫过一圈,心中大致有了数。
  天人巅峰三个,天人后期五个,其余的天人中后期不等。
  青墨率先走进殿中,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汪海和洛清商并肩踏过大殿的门槛,殿内的气息比外面更加厚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妖力波动。
  一个虎首人身的壮汉第一个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开口:“人族的小娃娃,你凭什么进我们妖族的祖地?”
  他声如闷雷,震得大殿梁柱动荡。
  “万妖池的池水是我妖族祖脉精血凝聚而成,人族进去,岂不是玷污了先祖的遗泽?”
  “陛下!这人族根本不配踏入我族祖地!”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殿中此起彼伏,每一道声音都带着浓浓的敌意。
  汪海站在殿门口,听着那一片吵嚷声,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众妖,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咦,莫非你们不知道,这名额是你们输给我们陛下的吗?”
  大殿中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吵嚷的妖族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汪海会这么直白地戳他们的痛处。
  虎首人身的壮汉最先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身边的石桌,桌面应声碎裂,石块四溅飞散。他怒吼道:“你说什么!”
  汪海被他这一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怎么?输给陛下的事,你们觉得丢人?”
  虎首壮汉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王字纹路都扭曲了几分。
  他一步踏出,伸手指着汪海:“你再说一遍!”
  汪海看着他,笑了笑,从袖中不紧不慢地取出那卷明黄绢帛。
  圣旨摊开的瞬间,金色的龙纹从绢帛表面浮现,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在汪海头顶盘旋环绕,金光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帝空明的气息从圣旨中弥漫开来,涅槃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般压在大殿中每一头妖族的头顶。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妖族,此刻一个个脸色骤变。
  那股威压太过熟悉了。
  数日前的那一夜,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一根金矛贯穿万里长空,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妖皇钉碎了半座山峰。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感,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虎首壮汉最先扛不住了。他膝盖一软,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额角的冷汗顺着毛发滚落。
  蛇发女子也缩了缩脖子,吐出的信子都顿在了半空,不敢再往前伸。
  其余妖族更是噤若寒蝉。
  整座大殿中只剩下那道金龙虚影盘旋时的低啸声,在石壁上回荡不休。
  汪海将圣旨收了回来,金色龙纹从殿中敛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目光从众妖脸上慢慢扫过,嘴角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一圈手下败将,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要我将陛下请出来吗?”
  大殿中死寂了片刻。
  青墨站在殿门一侧,方才被洛清商一招逼退的憋屈还堵在胸口,此刻又被汪海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攥了攥拳头,却终究没有上前。
  妖皇雷渊一直坐在王座上没有开口。
  那双紫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殿中发生的一切,看不出喜怒。
  直到汪海说完这句话,他才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朝他看了一眼,声音低沉而浑厚:“行了。”
  他仅仅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却比任何雷霆都更有分量。
  殿中那些躁动的声音瞬间平息下去,虎首壮汉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蛇发女子缩回了吐出的信子,连青墨都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雷渊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万妖池即将开启,就此打住吧。青墨,带他们过去。”
  青墨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低头应了一声:“是,陛下。”
  汪海将圣旨收回袖中,朝雷渊拱了拱手,笑容不减:“多谢。”
  雷渊没有回应,转身重新坐回王座上,那双紫色的竖瞳已经阖上了,像是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
  青墨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汪海和洛清商跟在他身后,穿过殿外的平台,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