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洲告诉薛春桦,
苏清禾早就先一步跟向军长说了余蔓蔓的事,让她放宽心。
顺带也提了苏清禾拿到荣誉证书的事。
“真的?”
“哪能骗你。清清看着性子骄,人实则聪慧机灵。
你瞧她来部队这么些日子,我们小日子过得一直安安稳稳的。”
薛春桦若有所思点点头。
自己实在是太过急躁。
或者还存着想要拿捏苏清禾的心思,只是先前不想承认罢了。
“太晚了,先睡觉,一会就要熄灯了。”
薛景洲看了下挂钟,催促薛春桦先回房休息。
“那道歉……”
“不着急。”
薛春桦心情消沉,也不想这时给苏清禾道歉,起身就要回房。
“小姑。”薛景洲突然喊道。
薛春桦回头。
“给巧巧点时间吧,如今时局变了,或许政策上会有转变。”薛景洲淡淡道。
薛春桦心里清楚,他说的是读书的事情。
几番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面色沉沉,长叹一声:“随她吧,都是儿女债。”
她也年纪大了,样样都想管,可人家不一定会领情。
不过。
薛春桦郑重提醒道:
“你们供她吃穿住行,已经费了不少心思。”
“以后读书的书本杂费,你们就不要再掏腰包。
要多少钱,只管告诉我,这笔钱我们自己承担。”
虽说苏清禾会赚钱,但又不是什么铁饭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要是再承担着巧巧的花销,她怕薛景洲养不活家里人了。
见薛景洲还想说什么,她摆摆手,转身就回房间。
门外。
“还是大哥厉害,不但解决了我妈和你的矛盾,我读书的事还让我妈松口了。”
张巧巧猫在门外偷听,和刚才说话的人对不上。
“你大哥啊!就是腹黑。”
“腹黑是啥?”
“就是蔫坏,冻死了,赶紧进去。”
苏清禾缩了缩脖子,偷听的代价,就是在外面挨冻。
薛景洲心里清楚。
倘若直白点出薛春桦错处,让她道歉,只会伤了姑侄之间的情分。
就算道了歉,她心底也未必认清自己的错处。
于是有意吐露往日的苦楚,说起他羡慕旁人有父母疼护的往事。
先勾起薛春桦心中的难过和心疼。
待对方心绪松动。
他才推心置腹把道理摊开。
叫薛春桦明白,往后若是再这般针对苏清禾。
不光会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往后他的小家庭也不会安稳。
苏清禾拢了拢衣服,掀开帘子进屋。
“洗好了?冷不冷?”
瞧见苏清禾进屋,薛景洲便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哼。”
苏清禾白了他一眼,带着点小赌气,抬手躲开,转身径直回房。
事情是解决了,可她的态度总得摆出来。
可别以为她随便哄哄就能过去。
薛景洲碰了一鼻子灰,眼巴巴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揉了揉太阳穴。
转头就与张巧巧戏谑的眼神对上。
薛景洲表情马上恢复淡定,“回屋睡觉去。”
张巧巧给他使了个鬼脸,“不用你喊!”
刚走没两步,转头问:
“床啥时候到?”
“再过两天。”
张巧巧这才放过她大哥,回房睡觉。
回房后,只见薛春桦面对墙壁,侧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睡没睡。
张巧巧也没喊她,自己上床躺着,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大院楼房靠着锅炉房集中供暖,家家户户都有暖气片。
这处独门平房享受不到统一供热,只在屋外搭的小偏厦里摆了烧煤的土锅炉,添煤都在外间。
热水顺着铁管通进每一间屋子,墙根立着铸铁暖气片。
夜里封上火,暖气片就慢慢凉下去。
半夜。
苏清禾被寒气冻醒,迷迷糊糊蜷在被窝里,身子微微发颤。
入冬头一场雪落下来,气温猛地降了下去。
想来屋外偏厦那台烧煤的土锅炉,已经熄了火。
她朝着门口,扬着声音喊道:“薛景洲,薛景洲。”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应声。
她裹着被子刚要爬起来,准备出去叫人,房门忽然推开。
薛景洲握着手电筒走了进来。
大冷的天,他睡觉竟还是一身短袖短裤,苏清禾都佩服他。
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压着嗓子低声问道:
“怎么了?哪里难受?”
苏清禾捂着被子,闷闷道:“我好冷!”
话音软软的,既透着委屈可怜,又带着一点撒娇的腔调。
薛景洲一听,连忙去摸暖气片,发现已经凉了。
“应该炉灶的火熄了,我重新点着它。”
说罢,他马上转身出去。
可没过多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怀里抱着一床厚棉被。
“暖气片重新烧热得要些时间,你先多加一床被子,别冻感冒了。”
他一边说着,把棉被铺盖到苏清禾身上。
细心地将被角一一掖严实。
两床厚被子压在身上,身子倒是暖和过来。
可苏清禾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把被子收拾妥当,薛景洲披上军大衣便走了出去。
院内积雪没到脚踝,外面天寒地冻。
只是薛景洲常年在部队受过抗冻训练。
这点寒气,他并不觉得有多冷。
薛景洲掏出锅炉里的煤渣,换上新煤,重新把火生起来。
苏清禾昏昏欲睡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浑浑沌沌想着薛景洲把被子给她了,那他睡哪?
大概十几二十分钟。
苏清禾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嘴里含糊道:“火点着了?”
“嗯!还得再过会,屋里才能暖起来。”薛景洲坐在床边。
苏清禾勉强睁开眼睛,小手伸出被窝摸索,攥住了薛景洲的手。
“嘶,好冰。”
薛景洲抽回手:“我刚在外面,手冻凉了,你别碰。”
苏清禾没听他的,做出要掀开被子的动作:
“你赶紧上来,一块睡,你别冻着了。”
薛景洲隔着被子压着她的手:“不行,我身体凉。”
别到时他没感冒,她自己先病倒了。
孕妇病倒了,也不是开玩笑的。
可苏清禾执拗,坚持要把被子还给薛景洲。
薛景洲干脆脱了大衣,躺上床,隔着两床被子抱着苏清禾:
“别动,就这样睡,屋里温度还低着。”
“我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