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巧忍不住气馁。
苏清禾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
“我这儿还有一张工业票,等你大哥去市区,叫他给你买台录音机。”
“到时候我把单词读音录下来,你就跟着录音机反复跟读。”
“多练几遍,口音的毛病慢慢就能纠正过来。”
张巧巧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嫂子……”
“乱花什么钱!一个录音机百多块钱,不准买。”
薛春桦却并不赞同。
眉头一皱,直接泼了一盆冷水给张巧巧。
张巧巧生气,“什么乱花钱,我买来是用来学习的。”
“你学这鸡肠文有啥用,你又没机会接触外国佬。”薛春桦反驳。
张巧巧被噎住。
她脸上不满瞬间褪了大半,心里泛起几分失落。
母亲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苏清禾不愿看着张巧巧一腔热情被浇灭,开口缓和道:
“多学一门本事,往后找工作总归多一条出路。”
“首都也有不少外国人,说不定将来巧巧还能当翻译呢。”
薛春桦只当苏清禾是异想天开,嗤笑一声。
“呵!人家要找翻译,优先也得是大学生,哪里轮得到她。”
她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转头看向女儿劝说。
“巧巧,不是妈泼你冷水。”
“你也别总做考大学的美梦,再过阵子你就要回乡下,帮你爹和你大哥干活。”
“再过一两年,也该张罗相看婆家了。”
自打昨天过来,她就看在眼里。
女儿成天手不离书本,心里便清楚。
巧巧还惦记着考大学这件事,这份执念反倒越来越重了。
“她才十八九岁,不着急嫁人吧!”苏清禾迟疑道。
薛春桦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年轻才好挑婆家,老姑娘以后难嫁人。”
苏清禾神色有些复杂。
她看了眼要哭了的张巧巧,没有说话。
薛春桦终究是张巧巧的母亲,自己不过是个嫂子,实在不好过多插嘴干预。
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儿女结婚生子是头等大事。
至于事业不事业的。
全都比不上传宗接代来得要紧。
张巧巧骨子里的倔强一下子涌了上来。
梗着脖子,却分外坚定:
“我不!我就是要考大学,我要在城里有一份我自己的工作。”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嫁人!”
薛春桦的脾气也被激了上来,话赶话地脱口而出:
“行!你非要考大学我不拦你,但是家里不会给你出一分钱。”
“也别惦记你大哥嫂子的钱,他们没有义务给你兜底。”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自己挣钱!”
张巧巧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赌气一扭头,跑回了屋子里。
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苏清禾没有上前掺和。
反倒还有几分闲心,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番薯干,慢悠悠地嚼了起来。
薛春桦气得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扭过脸不想再看。
可转头一眼瞥见苏清禾这副模样,火气又上来了。
“还在吃!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吃零嘴。”
说着,她抢过苏清禾正要往嘴里送的番薯干。
苏清禾无辜反驳:“这是番薯干,粗粮来的……”
“粗粮就不是粮食了?”薛春桦气鼓鼓的。
“正好,医生还说你体重超标了。”
“依我看,就是你又懒又嘴馋吃得多,家里的活往后你也得搭把手一起干。”
薛春桦也安排上了,说以后洗碗、扫地这活都由苏清禾去做。
“我不!”苏清禾撅起嘴出声反抗:
“小姑,你这是在迁怒我,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体重超标,我到大院里多溜达几圈就好了。”
说罢,苏清禾也不管薛春桦啥反应,干脆往外面走去。
“哎呀,你们!”薛春桦气得双手叉腰。
一个两个,全都要反天了!
苏清禾挺着个肚子,四处溜达。
先去找吴翠莲聊天,听听最近的八卦。
接着,想着很久没见文爱霞了,她拐了个弯,往付家走去。
军营内。
薛景洲回到军营后,马上把着急的事处理好。
等会还得去找一趟付军山。
这时,林永强推门进来。
“景洲,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看一眼。”
“嗯!”
薛景洲伸手接过来,是年终总结材料,还有评功评奖的候选名单。
经过先前那桩事,
二人在工作当中依旧如故,
凡事公事公办,没有掺杂半分私人情绪。
只是走出军营,便不再有多余的深谈?
仅仅维持着普通战友的相处距离。
林永强沉默片刻,脸上扯出笑意,主动开口提起:
“听说你小姑来家属院了,有空咱们找个时间吃顿饭,聚一聚。”
“钱磊结婚,咱们都还没给他庆祝,要不就凑一块儿?”
薛春桦来了,是昨晚于红梅跟他说起的。
薛景洲表情淡淡的,婉拒:“有机会再说吧。”
林永强笑容淡了淡,明白薛景洲心里有疙瘩。
“行,到时再约。”
薛景洲没接他的话,把手里的资料还回去。
“可以,按你这份资料交上师部吧。”
林永强接过资料,看着薛景洲迟疑地问:
“你有听付师长提过一团新来的团长吗?”
“一团新来了团长?”
薛景洲对此毫不知情。
前几日付军山喊他去办公室,
仅仅告知了那桩间谍举报的调查结果,别的半句没提。
付军山告知他,部队方面已经核查完毕,苏清禾家世清白。
此前的举报属于蓄意诬陷。
林永强点了点头:“有十来天了。”
“就算一团团长转业,按道理也该由副团顶上才对。”
“是突然空降过来的,从地方部队调过来的,听说是军长的侄女婿。”
林永强特意提起这件事,就是提醒薛景洲往后多留心,尽量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薛景洲神色波澜不惊,对此事并未放在心上。
家属院付家。
“文嫂子,你这毛线活手可真巧!”
苏清禾捧着文爱霞织好的毛线衫,忍不住开口夸赞。
这并不是普通的纯色毛衣。
除了配色鲜亮活泼,
衣身还绣着她亲手钩的俏皮可爱的小老鼠。
文爱霞笑着说:“我也就会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