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是谁?这伯府之中,懂得用毒的有几个?谁又会和赟儿过不去?只有你,出身药王谷,又恨赟儿抢了你的身份,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商陆,你怎么就这般歹毒啊?他可是你的手足兄弟,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沈太太越说越激动。
屋里下人纷纷低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商陆气笑了,满眼讥讽地看着她。
“什么手足?他不过是下人的孩子,他根本就不姓沈!再说了,我才是你亲生的,我刚出娘胎就被沈赟那个下人娘丢去乱葬岗,险些惨死。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时,床上的沈赟悠悠转醒,一双浮肿的眼睛里冒出点迷茫的光。
在这一室压抑的气氛中,他天真地开口了。
“娘,您别怪大哥,不是他给我下的毒,是我自己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您别为了我,坏了你们的母子之情。”
沈太太听了这话,刚升起的愧疚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面带责怪地盯着商陆,满脸痛心地责问道:“听听,你听听!你弟弟都这样了,还在为你找补?你是怎么对他的?你就不能学学你弟弟的善良?!”
商陆:“……”
他想杀人。
认真的那种。
沈太太还没完,继续输出。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得在这儿吗?又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老提从前的事干吗?赟儿只是个孩子,当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商陆原本就是贪恋权势,亲情只是顺带的,既然沈太太给不了,他也没有那么在意。
不过她这么偏心,自己怎么能忍气吞声呢?
喜欢假儿子是吗?
那就送假儿子上路,让她尝尝失去爱子的痛苦吧。
商陆这么想着,袖中有毒物爬动。
可下一刻,他就改变了主意。
这冒牌货占了他身份这么多年,就这么轻易得毒死了他,似乎又太便宜了。
这二十年来,他偷走的可不只是身份这么简单。
正因为他生母贪心换子,才让自己即使回了川宁伯府,也处处不自在。
明明是正牌货,却要一直被拿来和冒牌货相比。
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东西。
他们不讲道理,正好,他也没打算讲理。
往后大家各凭手段吧,他要让这赝品将偷走的东西一一还回来,再痛苦地死去。
商陆看了沈太太一眼,转身离开,自去寻了川宁伯。
与沈太太不同,川宁伯倒十分看重这个亲生儿子,毕竟在商陆回府之前,伯府已经面临了重新选嗣的尴尬。
只要商陆得了沈贵妃的认可,这伯府便不用便宜了旁支。
对此,川宁伯很是欣慰。
这几日商陆都在川宁伯身边,听他讲朝中局势和夺嫡之争。
沈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唇边不由扶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下一瞬,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啊——疼,我,喉咙,好,疼——”
沈赟用力掐住自己脖子,两丸眼珠因过度用力往外突出,看着很有几分吓人。
“娘,救、救——”
沈太太简直吓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哭喊道:“赟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赟儿!大夫,快叫大夫!遭瘟的畜牲,当着我的面就敢给赟儿下毒,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心狠手毒的孽障来?!”
商陆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喊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敢陷害他,那就先收点利息。
从今往后,他不求一丝亲情,但求泼天的权利和富贵。
*
“娘,到底怎么办啊?伯府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我和沈赟的婚事什么时候才能取消?”
明亮的东次间里,关雪薇坐在临窗软榻前,雪白的小脸上满是苦恼。
她实在不明白,发生这样的事,娘为什么不肯答应主动退婚。
难道还真要她嫁给那个下人之子不成?
那她宁可去死!
“娘,我等不了了!你不答应,那我就去找爹,让他给我退亲!”
小于氏抬起头来,无奈地看她一眼,轻斥道:“你着什么急?娘这不是还在考虑吗?”
关雪薇满脸不服气。
“还考虑什么啊?难道您真想让我嫁给沈赟?他现在连沈家少爷都不是了,女儿怎么能嫁给他啊?”
“沈赟自然是不成了,不过,川宁伯府不是还有商陆吗?”
“他?”
关雪薇蹙起两道眉,语气有些嫌恶。
“一个乡下长大的野小子,半点世家大族该有的样子都没有。外边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我若嫁给他,只怕那些人也要笑话我了。”
刚得知真相的那一日,关雪薇的确考虑过商陆,可她实在受不了一个通身乡野气的下等人。
哪怕他现在成了川宁伯府的大少爷,容貌也算拔尖,可那点乡下带回来的小家子气是改不掉的。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小于氏却别有顾虑,委婉劝道:“他刚回来,一时看着不大周全,慢慢就好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关雪薇急了。
“可他还是药王谷出来的,娘,你记得那个医女阿姜吗?听说他们是同门师兄妹,阿姜就喜欢养些恶心的玩意儿,也就关雪窈那个煞星受得了。换成我,枕边躺着这么个人,恐怕连觉都睡不踏实。”
小于氏的态度仍未松动。
关雪薇气得直跺脚,掀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小于氏叹口气,眸光慢慢冷了下来。
怎么就这么巧?
沈赟竟然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
若此时立刻上门退亲,只怕逼急了他,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将那件事抖落出来。
那她就完了。
小于氏愁眉不展,一时竟想不出更妥当的法子来,只能暂且搁着这桩婚事。
只是有一点她也不大明白,既然出了这样大的事,川宁伯府怎么不主动上门商讨解决的办法?
若是由着他们主动开口,也不会显着薇儿薄情寡义。
关雪薇一路跑回自己院中,丫鬟宝琴端了香茶进屋,她心中有气,抄起茶盏便摔了出去。
“哐当——”
瓷片在地砖上碎开,茶叶溅在一旁的舶来毯上,暗红的图案深了一片。
关雪窈正是这时候进来的,低头一看那毯子,满脸都写着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