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齐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和方才沉稳阴鸷的模样判如两人,“
“当年侯府出事,我求父皇彻查,却被裴相压了下来,后来传出消息说谢家满门……”他说到这里,喉头哽住,没有将那个词说完:“我以为,你也早已经不在了……”
谢枕遥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我的书童与我互换衣衫,这才能侥幸逃脱。”
知道他心中悲痛,五皇子不再追问当年的事,用力的拍了拍谢枕遥的肩膀:“斯人已逝,我无法说让你节哀,但你活着就好,活着,才能有机会为族亲们报仇雪恨。”
谢枕遥点了点头。齐越平复了一下心情,坐回了原本的位置,目光重新看向了萧今雨。
这次,他眼神中的防备和敌意都褪去了大半,神情也多了几分认真:“虽然不知道你和谢望是何等关系,但你一个女子,口口声声说助我登基,你凭什么?”
萧今雨淡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图谱,翻到中间某一页,然后再从袖中拿出一张桌面大的宣纸,平摊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纸上画着的是一件结构精密的器物剖面图,正是飞雷炮的制造工序。
齐越挑了挑眉,低头看过去,只一眼,他的表情就被震惊所取代,死死的盯着那图纸。“这是……”
“这是飞雷炮,长青侯夫人当年造过,这种杀器世间只有我和她会!”萧今雨语气从容自信。
她的指尖在图纸上轻轻点了点:“这套图是我亲手所化,工部的人造不出来,我能!”
齐越深吸了一口气:“你要什么?”
“除了我刚才和你说的……”萧今雨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谢枕遥一眼。谢枕遥没有开口,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萧今雨收回目光,对着五皇子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安然无恙。”
齐越的目光在她和谢枕遥之间来回一次。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对这个条件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桌面上方。“成交。”萧今雨抬手与他击掌。
掌心相碰的声音在窄小的雅间里格外清脆。谢枕遥站在她身侧,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却被窗台漏进来的暮光照得分明。
走出酒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月牙挂在巷口上方,清冷冷的,把石板路照出一层薄薄的银光。
闫怀楠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看见三人神色松缓,眉心那点绷着的纹路才慢慢平下去。
走出一段路后,谢枕遥忽然低声开口:“五皇子手握这种杀器,自然能坐稳江山,就算你方才跟他要再多要求,他也都会答应你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幂篱的白纱微微晃动。萧今雨偏头看他,脚步没停:“我已经要了啊。”
“你要了什么?”谢枕遥道。
“你。”萧今雨笑吟吟的看着他。谢枕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幂篱底下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冬夜的凉意。
“好。”他说。
第二日清晨,齐越派来了管事陈伯。
陈伯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他话不多,到了客栈门口只微微欠身:“殿下请三位移步。”
说完便转身引路,马车是青帷的,比寻常车轿宽敞些,里头铺着厚棉垫。
萧今雨坐进去的时候颠了一下,险些没有坐稳,旁边的谢枕遥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她坐稳后靠着车壁笑了一声:“从驴车到马车,算不算阶层跃升?”
谢枕遥坐在她对面,闻言弯了一下嘴角:“那等你坐上八抬大轿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
“八抬大轿?”萧今雨挑眉,“那得看看某人能不能什么时候让我坐上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闫怀楠坐在车辕外侧,听见车厢里的笑声,嘴角也动了一下。
五皇子府在皇城东侧,门面不算张扬,青砖灰瓦,两扇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一对石狮子。
马车从侧门驶入,停在一道月亮门前。陈伯引三人穿过两进院落,最后在东跨院门口站定。
“殿下吩咐了,这座院子拨给三位使用,正房三间,东厢作工坊用,西厢可堆物料,后院有水井和灶房,若缺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萧今雨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墙面上隐约还能看见漆料未干,地砖也是扫的干干净净,若不是正堂床边的文竹的叶子有些枯黄,一点都看不出平日无人居住的模样。
想来也是昨夜齐越见了谢枕遥之后,连夜让人打扫的。“替我谢过殿下。”
她对陈伯说,陈伯躬身退下了。
闫怀楠已经开始检查院墙的高度和薄弱处,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时不时伸手推一推某块砖。
谢枕遥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萧今雨蹲在窗台前把那盆文竹扶正了,又给它浇了一点水。
谢枕遥说:“你倒是哪儿都能过日子。”
萧今雨头也没回:“过日子又不是挑地方,是挑跟谁过。”
这话说得随意,谢枕遥却站在门口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过去蹲到她旁边,伸手把文竹旁边一片枯叶摘了。
没过多久,齐越亲自过来了。他换了一身深灰常服,比昨晚在酒家时看着随意了几分,但眉间那道沉郁之气依旧没散。
他走进院子,先看了一眼谢枕遥,又看向蹲在窗台前的萧今雨:“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萧今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土:“殿下请说。”
齐越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陈伯端了茶过来放在石桌上,又无声退下。“父皇寿宴在即。”
他端着茶碗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浮着的一片叶梗,“各皇子都要献礼,往年我送什么都落人口实,送重了说邀宠,送轻了说怠慢,今年……”
他抬眼看向萧今雨,没有继续说下去。
“若五皇子有需要,我定当全力而为。”萧今雨道。
“我听枕遥说过,你能做琉璃。”齐越道,“西域进贡的琉璃器都是小件,我想你造一个,以我府中匠人的名义献上。”
萧今雨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可以,但我也有条件。”齐越抬手,示意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