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今雨放下手里的齿轮,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拿笔蘸了墨:“要几台?”
王富伸岀一只手:“五台!”
萧今雨皱了皱眉头:“五台?你是帮乡里订的吗?”
“是的……”王富挠了挠后脑勺,说话开始有些语无伦次,“我也帮乡里带几台,还有几台……送亲戚。”
萧今雨也没多问,拿过纸笔在记下来:“五台收割机,交货期要多久?”
赵老三想了想说:“半个月能做出来不?”
萧今雨算了一下手里的工期。织机还在赶,分选机可以往后推一推,五台收割机不算多,可以按照流水线的方式给萧记学徒做。
铁件分出去给联营的铁匠铺做,核心构件交给吴晚秀和周平、安赵大锤,她和谢枕遥负责总装,半个月之内能赶出来。
她点了下头:“可以,一台三两,五台一共十五两,先付三成定金。”
王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拿岀把五两银子搁在桌上。
萧今雨给他写了一张订货单,上面写了品名、数量、单价、交货日期,末尾留了双方按手印的位置。
王富按了手印,接了收据揣进怀里,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她把定金收进桌角的钱箱里,在订单本上新起了一页,写上了王富的名字。
谢枕遥从进来的时候看了那页订单一眼,调侃:“我的小雨儿,又接到大单了。”
萧今雨一把捏住他耳垂,故作生气道:“我是你老板,再没大沒小,我扣你工钱。”
闫怀楠蹲在院子角落打磨一把新镰刀,耳朵动了一下,也没有抬头。
接下来一个月工棚里忙得连轴转,萧今雨把五台收割机的构件拆成标准件分出去,曹铁匠和郑铁匠各接了十组刀片。
闫怀楠赶着驴车在各家铺子之间往返收货送货,谢枕遥白天在组装,晚上在灯下改那台分选机的一处分流槽尺寸。
半个月期限一到,王富就来了,带着一辆板车和两个帮手,把五台收割机装上板车,把尾款结清了。
萧今雨把银子收进钱箱的时候手指尖沾了一点铁粉,在银子上蹭出了一道灰印子,她没有在意,拿抹布擦了手继续去磨分选机的滚筒毛刺了。
然而,没过几天,萧今雨正在院子里给周老爷的第三台分选机做最后调试,院门口忽然涌进来七八个人。
萧今雨正在偏屋里盘账,听见外头的声响,她搁下笔走出去,院门大开着,五台收割机横七竖八码在门口,地上散落着几颗螺栓和断裂的木销。
王富一指地上那堆机子,嗓门扯得老高:“萧姑娘,你自己看看!你卖我的是什么东西!”
王富身后一个矮个子跟着喊:“用了不到七天全散架了!这叫什么收割机?铁皮纸糊的吧!”
院子外面有路过的村民听见动静凑了过来,王婶子在外头皱眉道:“萧丫头做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她的机具卖出去多少了,有那家出过问题,你是来找事的吧!”
王富一转头,说道:“反正你们也看见了,这五台全散了,你说这不是做的东西问题?”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弄坏的,雨丫头做的五台收割机全散架,这怎么可能。”院外另一个本村村民说。
“就是你们机具质量问题。”王富说,“我不管,你要十倍赔偿给我!”
“对,十倍赔偿!”
“对,对,不然这事没事!”
王富带来的那七八个人也在起哄。
萧今雨听完这句话,反而不急了,她靠在门框,抱起双臂,把王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王婶子叉腰,高声道:“十倍赔偿?五台,那就是一百五十两,你们是来讹诈笑丫头的吧。”
萧今雨走到院中,拿起地上散落的一颗螺栓看了看,又拿起旁边一截断掉的木销看了看。她起身,把那截木销举到赵老三面前。
“你看看这个断面。”
王富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萧今雨说:“木销断面是齐的。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木销会齐茬断?”
王富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正常使用中木销受力过大会劈裂,断口是毛的,纤维会撕开。”她把那截木销翻了个面,“齐茬断,是拿锯子锯的。”
然后萧今雨,又把散落的刀片捡起,说:“凡这刀片下过田地,秸秆、泥土来回摩擦,表层桐油早就磨得一块一块掉。你自己细看,整面油膜完好无损。”
萧今雨把木销搁在台面上,又蹲下去看那台离她最近的机子。
她伸手拨了一下侧板和主架的连接处,抬头看王富:“这个位置一共六颗螺栓固定,你拆了四颗,剩两颗松松挂着。赵老三,这种拆法你是特意挑过的吧?拆干净了太假,留两颗松的,像是自己掉的。”
王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那个矮个子想开口帮腔,萧今雨看了他一眼,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萧今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台机子一模一样的毛病,你要说是巧合,你自己信不信?”
王富咬了咬牙:“你别在这含血喷人!明明是你东西的问题。”
“你要想告,青云县衙门开着,我跟你走一趟,正好让县衙的人看看,到底是我的机收割机有问题,还是有人故意来讹诈我。”萧今雨直视着王富。
听见她要报官,他身后有人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王富的喉结滚了一下,不出声了,明显心虚了。
萧今雨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谢枕遥这时刚好从外面回来,也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他走到赵王富身边,一把匕首抵在了他喉间。
王富知他带来的那些人都吓坏了,哆哆嗦嗦就交待了:“是镇上的柳家小姐……柳湾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