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工棚外面的狗叫了两声就停了。

  萧今雨刚到工棚,便听见人在拍栅栏门,拍得不急但不停,一声接一声,像是不把里面的人叫出来就不走。

  栅栏门外站着两个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卷纸。

  “我就是萧今雨,你们是?”萧今雨走过去把栅栏门拉开一条缝,没有全开。

  其中一个中年人拱了一下手,没什么客气地开口:“你是萧今雨?”

  萧今雨应道:“是我。”

  那人将手里的卷纸展开,平举到萧今雨面前:“此处地块已于昨日办过契书过户,现属私人所有,新地主今日着我们来告知你,此地不再供你使用,限你三日之内清空所有物件,届时搬离。”

  萧今雨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纸是正式的契书格式,落款处盖着县衙的官印,红印压得清清楚楚。

  她逐字看过去,地块的四至界线写得很明白,正是她围成院墙工棚所在这一片空地,契书下方写了新地主的名字——柳湾湾。

  她抬头看道:“这块地荒了十几年了,之前一直没有人办过契书,为什么现在就有地主了。”

  那中年人把契书收回去,说:“荒着不等于没有主,原属石河村公地,村长有权处置,新地主也是走正规渠道经村正画押办的过户,手续齐全,你有异议可以去县衙查档,但契书既然已经办下来,这地就现在属于我们家小姐的了。”

  萧今雨握着栅栏门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程序没有问题,她也确实没有地契,就算她去找郑县丞她也不占理。

  “我在这里搭工棚做营生村里人都知道,已经快半年了,当初没有人提过地契的事。”

  “那你去跟我们主子谈。”

  萧今雨还想再说什么,那头有人走过来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柳湾湾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褂,头发整齐地挽着,手里没有拿东西,走得不快也不慢。

  她走到栅栏门前站定,朝那两个差役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萧今雨。

  两个差役明显认识她,往旁边让了让,把门口的位置空出来。

  柳湾湾说道:“地现在是我从石河村村长手里买的,契书也是昨天下来的,手续齐全,村长画了押,县衙备了案,你想查随时可以查。”

  萧今雨看着她,问:“为什么?”

  柳湾湾说道:“你心里清楚。”

  萧今雨有些懵,清楚什么?她看着柳湾湾站在栅栏门外的样子,跟三天前站在同一个位置的样子判若两人,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说话客气,三天时间,突然跟她翻脸了。

  柳湾湾见她不说话,自己接了下去:“我上回来的时候跟你说过,我嫁了他就得替他兜着,你当初要是跟他彻底断了,什么事都没有。”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萧今雨皱起眉头。

  她突然发觉,比起只会争风吃醋的妇人,柳湾湾这种不吵不闹、只会下手算计的女人,才更加难缠。

  柳湾湾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是跟我说的头头是道,可若不是你存心勾引,他怎么会三番五次往这里跑,你其实有的是办法让他来不了,你没有做,你留在石河村一天,他就能找由头往这里跑一天,我不能天天盯着他,那就只能换一个办法。”

  萧今雨十分诧异说:”你觉得是我留着他?“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真的是没空搭理那渣男。

  “是不是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次来都能见到你,只要你还在这里,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我不是来跟你争对错的,我是来告诉你这块地从现在起有主了,你必须搬。“

  栅栏门后面传来脚步声,谢枕遥从工棚里走出来,站在萧今雨侧面看了门外的情形一眼,闫怀楠也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打磨完的铁件,站在谢枕遥旁边目光落在差役身上。

  两个差役往后退了半步。

  柳湾湾扫了一眼工棚里面走出来的两人,又看向萧今雨:”你的人再厉害也没什么用,地契在我手里,官府认这个。”

  萧今雨往前迈了一步,手搭在栅栏门上,刚要张口,闫怀楠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拦了她一下。

  他动作不重,手掌虚虚挡在她手臂前面,偏过头低声说了两个字:”别和她争。“

  萧今雨顿住了,闫怀楠没有看柳湾湾,他先朝那两个差役说了一句:”契书上写的三日搬离,是不是三日之内清完就行?”

  柳湾湾道:“是,三日之内。”

  闫怀楠说:”那我们搬,你们回吧,三日之内我们把东西清完。”

  柳湾湾还站在栅栏门外,她看着萧今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你搬吧。”

  柳湾湾随好把那卷契书收好,带着那两个中年人转身走了。

  工棚院子里安静下来,栅栏门还开着半扇,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了一点清早的凉气。

  萧今雨站在门边,手还搭在栅栏上,闫怀楠把手里的铁件放到旁边的木架子上,走到她旁边站定。萧今雨说:“你拦我做什么?”

  闫怀楠说:“她手里有契书,你跟他们争到天黑也争不回来。”

  萧今雨轻叹一声,刚伸手想去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双微凉的指腹已然轻轻覆上,替她舒缓不适。

  萧今雨没有避开谢枕遥的手,侧头望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任由他替自己按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这么近的位置,两根手指搭在她太阳穴上,力道很轻,指腹微凉,像是刚碰过清晨的井水。

  闫怀楠看了谢枕遥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太阳穴跳得厉害,被他按住之后那股钝胀的感觉松了一点。

  萧今雨问他:“你手怎么这般凉,生病了?”

  少年眉眼带笑:“小雨儿,你在关心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叫她。

  萧今雨甩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我现在沒心情和你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