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曦在药王谷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能准确认出七种药材了。
这成绩放在药王谷历代弟子中间，不算什么。
但叶辰知道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植物除了绿化带就是花店里的玫瑰，能在三天之内分清楚黄芪和党参、蒲公英和苦苣菜，靠的全是死记硬背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每天早上天刚亮，她就跟着叶辰去后山采药。
叶辰走在前面，用镰刀拨开带露水的草叶，告诉她哪些能碰，哪些碰了手会痒。
江若曦跟在后头，拎着竹篮，看到什么都想伸手去摸，被叶辰喊回来好几次，最后索性把手背在身后，只用眼睛看，像个小学生。
“你比大黄强，大黄第一次跟我上山，追一只野兔追丢了，在后山转了三天才找回家，你至少不会跑丢。”
江若曦踢了他一脚，没用力。
江若曦今天穿了件叶辰的旧T恤，宽宽松松的，袖口挽了好几圈，裤子是苏清寒给她的宽松布裤，脚上一双布鞋，全是泥。
“你师父说晚上教我做艾草糍粑。”江若曦把竹篮往石台上一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半篮子新鲜的艾草。
“还说要做点艾草膏给你涂胳膊，你这胳膊上被山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不能白糟蹋了那么好的血。”
叶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几个红肿的疙瘩，不以为然：“就几个包而已，我皮糙肉厚，蚊子咬完了都嫌嘴酸，不过艾草膏确实好，我小时候被蜈蚣咬了，我师父就用那个给我敷，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老拿我做实验，不管什么草都先往我身上抹两下，看看有没有用。”
江若曦忍不住笑：“怪不得你百毒不侵，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说完她收了笑，认真看了叶辰一眼。
“不记得了，大概七八岁吧，不过我皮实，怎么折腾都活得好好的，我师父说，这叫什么……天选之人，命硬。”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朝江若曦眨了眨眼。
“谁要嫁你了。”江若曦剜了他一眼，但耳朵尖又红了。
江若曦转过身去整理艾草，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着。
到了傍晚，苏清寒果然开始教江若曦做艾草糍粑。
石臼里的糯米和艾草被捣得黏黏糊糊，泛着青绿色。
苏清寒坐在小板凳上，示范着手法，一边揉一边说：“做这个，手要快，心要静，你最近心浮气躁的，做这个正好磨磨性子。”
江若曦学着她的样子，把揉好的青团一个个按进木模具里，动作有点笨，印出来的花纹糊了一半。
叶辰在旁边看着，趁她们不注意偷了一个半成品塞进嘴里，被苏清寒一筷子敲在手臂上：“生的也吃？也不怕拉肚子。”
江若曦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吃过晚饭，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竹椅吱吱呀呀地响，萤火虫在药田边上上下下地飞，大黄趴在叶辰脚边打盹。
江若曦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跟我妈回乡下住过几天，也见过这么多星星，后来我妈走了，我就再没回过乡下，这些年一直忙公司的事，连抬头看星星的时间都没有。”
叶辰侧过头看她。
叶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那以后每年都带你回来住几天，你要喜欢，住一个月也行，我让师父在院子里多种点花，再养几只鸡，你负责喂鸡我负责捡蛋。”
苏清寒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山梨，放到他们中间：“若曦，吃梨，这梨树是叶辰十岁那年种的，今年结得特别好，你要是不来，他那些梨都该让山雀给糟蹋了。”
江若曦拿了一块咬下去，果肉脆嫩，汁水清甜。
叶辰也拿了一块，边啃边嘟囔：“那还不是因为您老不让我爬树，说掉下来摔断腿还得您伺候我。”
“你现在再爬啊，看我不拿竹竿打你腿。”苏清寒在竹椅上坐下，摇着一把旧蒲扇，语气还是凉凉的，眼角却带着极淡的笑意。
江若曦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这样的日子了。
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和应酬，没有暗流涌动的商场竞争，也没有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敌人。
每天的事就是采药、做饭、晒太阳、喂狗、跟叶辰斗嘴。
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叶辰对这座城市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他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他的根，在这片云雾缭绕的山谷里。
江若曦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再过上几天。
直到第五天晚上，何建平的电话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江总，不知是谁放出去的风，说您和一个年轻男人跑山上去了，好几个合作方打来电话问情况，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也坐不住了，都在猜您是不是要撂挑子，您快回来吧，再不露面，我怕有人要借机生事了。”王秘书的电话让江若曦有点站立不安。
江若曦拿着手机站在屋檐下，脸色变了变。
叶辰从她表情里读出不对，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有人给我编了个好故事，说我跟保安部长私奔进山了，这故事还挺有鼻子有眼的。”
叶辰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私奔？我倒是想，就是没那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出了名的怕老婆，不过这个谣言也真够没水平的，你回来拍几张我在公司挨训的照片发出去，不就辟谣了。”
“不是辟不辟谣的问题。”江若曦眉眼间透出一丝冷意，那个在商场里杀伐果断的江总裁又回来了。
“那是什么问题？”
“是有人故意趁我不在散布流言，想动摇军心，我如果不回去坐镇，公司里那些墙头草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明天一早，我们必须下山。”
苏清寒听说他们要走，也没多留，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两瓶药膏和几包山茶，塞进江若曦手里：“拿着，你肝火旺，回去别总熬夜，这小子要是气你，你跟我说，我下山帮你打断他的腿。”
叶辰正蹲在地上擦鞋，听了这话差点一头栽进鞋盆里。
江若曦跟苏清寒道了谢，又轻轻抱了抱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叶辰和江若曦就下了山。
大黄追着车子跑了很远，最后被苏清寒叫了回去。
“等这事了了，我再带你回来，多住几天，把鸡崽子买了再走。”叶辰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握了握她的手。
江若曦把他的手抓紧，目光落向前方越来越宽阔的山路：“先回去把戏台子拆了，等把那个传我私奔的人揪出来，我江若曦是去谈项目了，叶部长是随行人员，给我拎包的。”
叶辰嘴角抽了抽：“行，江总说啥就是啥，回去我就给您拎包，二十四小时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