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跨越-2014”第八场军演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总参复盘评估了，他自己也得总结参谋业务，用兵打仗的核心在于信息流、决策流与火力流的无缝衔接。
军被叠成豆腐块，李战转身坐在床上，取下作训帽抓了一下脑袋，军演期间没洗澡，全身上下痒得很。
池俊、王赫、杨磊、白星辰几人看见他在挠痒，连忙跑过来动手帮挠，殷勤得不得了，“副指导员，我来我来我来，哪里痒？”
“后背。”
“往上一点。”
“往下一点。”
“左边。”
“对了，就是那里。”
“舒服。”李战满脸享受，恢复思绪问道：“这几天训练怎么样？”
杨磊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副指导员，你去朱日和参加军演打第一蓝军旅了，我们可遭老罪了，早晚各二十公里武装越野，这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
李战挑眉一挑，嘴角不由上扬，带着点揶揄的笑意，他靠在床边继续听杨磊诉苦。
杨磊继续道：“昨天还加了夜间格斗训练，教官让我们赤手空拳打沙袋，每人至少两百组分解动作，拳头都磨破皮了。”
王赫在一旁接过话茬，揉着自己的肩膀，“副指导员，前天晚上的夜间潜伏训练更离谱，教官让我们趴在训练场的泥地里，硬是纹丝不动仨小时，蚊子咬得满脸是包。”
白星辰撇了撇嘴，也忍不住插起了话，“还有那个战术伪装课，教官非说我们涂的油彩是跟画鬼似的，直接让我们跳进泥潭里滚一圈，说是自然伪装。”
“滚完还得扛着圆木跑障碍，三十公斤的圆木啊，副指导员，扛得我肩膀现在还青紫一片。”白星辰一边说一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块块淤青，表情还非常夸张。
池俊心有余悸道：“副指导员，最狠的还是心理训练，教官把我们关在模拟审讯室，灯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喇叭里放着那种刺耳的噪音，循环了整整一晚上。”
“昨天白星辰跑障碍慢了半秒，教官直接让他负重蛙跳一百米。”
“抱怨归抱怨，训练可不能松懈。”李战的光依次扫过几人，语气严肃起来，“这场军事演训，红军侦察营的侦察分队，单兵装备带电侦设备，能在夜间潜伏越野三十公里，精准标记蓝军的后勤线，你们这点训练量跟侦察兵比还是一练习。”
李战又讲起了军事演训“跨越-2014”第八场，作为模拟连副指导员，他把在这场军演中当参谋候补学到的心得，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在场的学员们，返回学校了，还要在模拟连的建设会议上给全连学员讲，这是学员干部的职责。
当天晚上，熄灯就寝。
李战洗了个热澡，浑身上下舒服多，他也彻底明白了，不打仗的日子确实是多么自在，而和平是建立在强大的国防力量之上，重型合成旅太强了。
中止心间思绪，李战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入睡，他就听见隔壁床位的杨磊和白星辰压低声音聊起了天，整得他又睁开眼睛，“你们两个精神很好吗，白天还在抱怨训练苦，这到了晚上就有力气了？”
杨磊压低声音回应道：“报告，没有。”
“没有就赶紧睡觉。”李战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
杨磊的脸色心有余悸道：“副指导员，前天几天晚上，教官都没有让我们按时睡上觉，今天晚上居然奇迹般地让我们按时睡觉，我觉得事出反常，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其他学员也竖起耳朵听，副指导员在基层连队服役过，肯定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
“你们知道就好。”李战都不用去想，此时此刻，教官肯定坐在办公室掐时间，他躺在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闭上眼睛道：“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两眼一闭，提高警惕。”
躺在床上的学员们同时一愣，副指导员都让提高警惕了，那今晚又睡不成好觉了。
池俊把两个拳头捏得绑紧，毕业去基层连队服役了，也这样去整新兵蛋子。
凌晨一点二十分，魏恒走进基地办公室，扫视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众特种兵，而后坐在了一台电脑旁边，“全都准备好了？”
一名中尉分队长道：“报告，一切准备就绪。”
魏恒命令道：“准时行动。”
“是！”众特种兵立正敬礼转身离开，男特种兵走向男兵大宿舍，女特种兵走向女兵大宿舍，一名少尉端着枪在基地中边走边道：“同志们，我想起一首歌，难忘今宵。”
另一名少尉接话道：“场景是战场。”
“同志们，你们分析一下，这帮国防科技大学的大一、大二学员做梦会梦见什么？”
“那还用问？读军校，做梦就想当将军。”
“做梦！”中尉话音干脆利落，挖苦道：“国防科技大学的了不起啊？还想当将军，我从‘一毛’到‘一毛二’用了五年。”
该少尉拉动QBZ95-1式自动步枪的枪机道：“那我们今晚就把他们的将军梦打醒。”
中尉分队长冷声命令道：“这是任务！”
学员们正在睡梦中，鼾声此起彼伏，训练了一天，疲惫的身体总算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喘息。
突然，一阵刺耳的口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几枚烟雾弹从宿舍楼的窗口被精准抛入，滚落在男兵和女兵宿舍的地面上。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睡梦中的学员们被猛地惊醒。
“敌袭！”
“紧急集合！”
“三分钟内全副武装，操场集合！”
魏恒把基地中的喇叭打开，播放着激烈的枪炮声。
宿舍充斥着烟雾，李战迅速翻起身起床，穿戴个人装备，紧急集合训练都是小儿科，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没有任何难度。
他抓起床头的作训服，顺其自然地套上，脚一蹬就穿好作战靴，同时低声对其余学员喊道：“快，别愣着了，装备背好，动作麻利点！”
他一边系武装带，一边检查战术背心里的水壶，“水壶一定要装满！”
杨磊揉着眼睛，整个人处于懵逼的状态，嘴里不停地抱怨道：“这大半夜的，又搞什么？！”
但杨磊手下不敢怠慢，迅速翻身下床，抓起背囊和头盔，差点儿被烟雾呛得摔一跤。
白星辰一边咳嗽一边道：“这枚烟雾弹也太呛了，教官是真把我们当老兵油子啊！”
“幸亏不是臭弹。”池俊迅速系紧武装带。
女兵宿舍中，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黑灯瞎火，乱成了一团。
米若思扯着嗓子喊道：“快，烟雾弹只是演练，战场上这可是毒气，全副武装，检查装备，动作快！”
女兵们在烟雾中摸索着穿戴装备，咳嗽声和拉链声交织在一起，许多大一学员手抖得连武装带都扣不，主要是太紧张了。
“班长，我的作战靴不见了。”薄晓蕾光着脚趴在地上摸鞋，心急如焚道：“班长，我的鞋子不见了！”
“我的裤子也不见了！”
“我的武装带也不见了！”
“枪！”
“枪呢！”
“快，仔细找一下。”米若思系上武装带，抬手一摸，却抓了空，她抬头看向床顶，“我的头盔呢？”
米若思并没有着急，经过一番寻找，终于是在床下发现了头盔，她都不用去想，这肯定是教官干的好事，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让自己这些军校学员在混乱中磨练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
米若思迅速戴上头盔，检查战术背心，确保水壶、急救包和备用弹匣一应俱全，全副武装完毕后，她一把抓起了配枪就跑出了宿舍，冲向操场。
薄晓蕾终于在床上摸到自己的作战靴，“谁把我的鞋子放床上了！”
“太可恶了。”
“班长？”
班长没有喊答应，那就是离开宿舍了，薄晓蕾急忙坐在床上穿鞋子，鞋带还没系好就抓起QBZ95-1式自动步枪挂在肩上，随后背上军囊，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个人装备被教官打乱了放，其她大一、大二的女学员也吃尽苦头。
与此同时，男兵宿舍的情况也同样是火急火燎。
李战早已经全副武装，第一来到操场，完成紧急集合任务。
“这烟雾弹跟催泪瓦斯似的，眼睛都睁不开！”
白星辰还在宿舍中寻找袜子，实在憋得没办法，他只有不穿了，结果刚把鞋子套在脚上，脚指头感觉到鞋里面有一双袜子……
“我服了。”白星辰又被憋得没有任何办法，无奈之下，他只有把鞋子脱了，重新去穿袜子，“我学到了！”
宿舍楼外的操场，魏恒和特种兵教官们已经列队等候，李战、米若思等学员已经列队集合，他转身对着身后大声喊道：“动作快一点，马上就要到三分钟了！”
男学员和女学员陆陆续续冲出宿舍楼，烟雾的刺激让他们很难受，但没人敢停下脚步。
“三分钟已到，迟到的人旁边站好。”魏恒负手而立，整顿起了队列，一大半学员都迟到了，“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1，2，3，4，5……”
魏恒转身看向身后紧急集合迟到了的学员，“你们以为这是演练？”
“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三分钟穿衣服，反应慢一秒，死的可能是整个连队！”魏恒十分严厉给迟到的学员训话，他头也不回地抬手指着李战道：“这位同志是你们有些人在国防科技大学学员队模拟连的副指导员，你们没有跟上队伍上战场，你们让他怎么办！”
“让他一个人去打第一蓝军旅吗！”
白星辰面色一怔，“报告！”
“讲。”魏恒面色颇为不耐烦。
白星辰郑重其事道：“我在学员队模拟连的副指导员就是一个人就去打第一蓝军旅。”
“你闭嘴。”魏恒差点被气笑了，冷眼扫视了白星辰一眼，“你别给我钻空子。”
“是。”
其余学员也算是看出来了，白星辰也不个省油的灯。
李战面色凝重，内心却哭笑不得，他感觉白星辰是个老兵油子。
“她！”魏恒注视着紧急集合迟到的薄晓蕾，头也不回地抬手指着米若思道：“这位女同志是你们有些人在国防科技大学某学员队模拟连的班长，你们忍心让她一个人率先冲向战场吗！”
“忍心吗！”魏恒走向薄晓蕾，质问道：“你忍心吗！”
“报告，我不忍心！”薄晓蕾的泪点本来就低，氛围又到了，她快被教官说哭了，“我不忍心！”
米若思很是感动，这就是战友之情。
“哭，好，这说明你真的不忍心。”魏恒语气放缓，话锋一转道：“但是现在，眼泪给咽到肚子里去。”
“是！”
魏恒瞥头道：“入列。”
“是。”薄晓蕾走进队列。
“其余人也入列。”魏恒等迟到的学员归队，再次整顿队列后，下达命令道：“全体都有，夜间20公里武装越野……”
男学员和女学员混编成几个小组，沿着预定路线奔跑。
地面坑洼不平，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倒。
李战边跑边提醒道：“教官可能随时搞突然袭击。”
“还来？！”白星辰都快受不了了。
“别废话。”李战扫视了一眼山林，目光警惕道：“夜间武装越野二十公里，这里面不整点活，还是特种部队吗？”
“教官刚才说一起上战场，估计不是随口一说。”米若思跟李战是一个组，心里颇为激动。
薄晓蕾疑惑道：“那教官怎么不发子弹？”
“激光模拟对抗系统也不装。”
“不知道……”
果不其然，跑出不到3公里，一阵急促的枪声突然从右侧树林响起，伴随着教官的喊声：“敌方火力点，全体卧倒！”
学员们迅速扑倒在地，虽然战术动作不算完美，但都尽力压低身体，隐藏在草丛和土坡后。
“烟雾弹！”
一名特种兵教官从树林中扔出几枚烟雾弹，白色的烟雾再次弥漫开来。
魏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侦察三组，迅速锁定敌方火力点位置，报告坐标！”
李战带着三组的队员前去侦察敌情，并下达教科书式的战术指令，“池俊、杨磊从左侧迂回，观察敌方位置，米若思、薄晓蕾，检查地形，寻找掩体……”
“报告，火力点位于东北方向，距离约200米！”
“报告正确，继续前进！”
次日上午，联合训练正式结束，学员乘坐直升机从利刃特种大队离开，返回了国防科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