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一阵钻心的钝痛骤然袭来。
我立刻抬手按住肩头,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默默稳住身形。
我清楚。
这是马来福他们故意的。
为了讨好刘子强,他们会换着方地折磨我,处处给我穿小鞋。
很快,所有桌椅全部摆放整齐。
一众猪仔被勒令站到桌前,排成队列。
办公室再度恢复死寂。
刘子强站在队列前方,环视全场,再度开口训话。
声音铿锵有力,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他重申部门纪律、强调抽检规则、警告众人安分守己,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一番训话落下,全场无人再敢有半句反驳,无一再敢有半分异动。
刘子强这才侧头,看向身侧的马来福,沉声吩咐:“剩下的条款,全部给他们读完,一条不落。”
马来福立刻躬身应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好的强哥!”
话音落。
他拿起桌上的员工手册,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冰冷刻板的宣读声,在压抑至极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
条款一条比一条刻薄。
要求一条比一条过分。
惩罚一条比一条严重。
但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整间屋子,只余下马来福的话音,夹杂着圆珠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响。
许久之后。
他念完最后一条规定,手册“啪”地合上,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刘子强微微点头,轻轻拍了拍手,看样子对眼前的局面十分满意。
片刻后。
他抬眸扫了一眼众人:“所有的规矩,都在这里了,每个人务必今天记熟。明天开始正式上班,提前在楼下等,统一接你们上楼,切记不要迟到。”
说完,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张门禁卡,丢给马来福:“拿着,安排其他人回宿舍。”
马来福双手稳稳托住卡片,躬身应道:“明白,强哥。”
“但......这三个留下。”
刘子强抬手指向我、光头,还有那个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男生,“欧阳星辞,光头,还有这小子。”
“你们仨,不用住集体宿舍。”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在我身上:“欧阳星辞,你带他俩过去,先把寝室卫生收拾干净。东西等下给你们送过去。”
话音落下。
光头一脸茫然:“这......这,我们为什么单独要搞特殊?”
“乖,别做问题宝宝。”
刘子强撸了撸光头的脑袋,“在这里,凡事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你只管执行就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光头,转身看向马来福:“别愣着了,赶紧带下去。”
马来福当即挥手,带着猪仔离开。
人流陆续撤出。
办公室很快空旷下来。
我心中清楚,刘子强这是......让光头他俩跟我同住办公区的小黑屋。
可是......
小黑屋那么脏,不知有多少肉眼看不到的细菌。
以这个男生的伤势,住进去,无疑是等死。
“欧阳星辞。”刘子强厉声吼道。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抬眸看向他,牙齿打颤:“强......强、强哥!”
刘子强戏谑地打量着我:“你他娘的......又在做什么春梦呢?还不快带着他们滚!”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的男生:“强哥,他需要医生。”
“什么?......医生?”
刘子强嗤笑一声,“这儿哪来的医生?”
他转头瞥向一旁的光头:“你是医生?”
目光又落到廖三身上:“还是说,你是医生?”
廖三连忙摇头,挤出一丝苦笑:“强哥,我给女人打针倒是会,这治疗内伤,确实是外行。”
刘子强双手摊开:“欧阳星辞,如你所见,这里没有医生。”
我双手攥紧了衣角,声音发涩:“他伤得太重。再不找医生,万一死了,可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我的话说完。
刘子强阴恻恻地冷笑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终站到我面前。
“你说得很对。”
刘子强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长叹了一口气,戏谑道,“这样吧!现在,我就封你做医生,赶紧带着他们回寝室。”
“......我?医生?”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强哥,你就别开玩笑了,他如果......”
“赶紧滚!”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子强的呵斥声打断,“欧阳星辞,你他娘的还真是登鼻子上脸。”
我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多嘴,连忙冲光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我拎起墙角堆着的拖把、抹布与水桶,转身走向小黑屋改的宿舍。
那男生伤得太重,根本站不稳,连独自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光头一言不发,稳稳将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跟在我身后。
走廊肮脏依旧。
脚步落下之处,尘土随之四散扬起,缓缓落在肩头。
我满心都是无力,方才试图为伤者求情,换来的却是刘子强的嘲弄。
我只能带着他们往宿舍走,心里只盼,这个重伤的人,能撑过这一关。
穿过狭长的走廊,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后,我们终于踏进“宿舍”。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男生趴在光头背上,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细碎的痛哼压抑在喉咙里,泄不出来。
他脸上还凝着干涸的血痂,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灰败,额头上不断渗着冷汗,浸透了光头后背的衣服。
光头用脚扫开地面的浮灰,慢慢弯腰,谨慎地把他搁在水泥地上。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撕裂他身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沉默地看向我。
“他撑不了太久。”
光头语气沉沉,“这里既没有药,也没有医生。一旦发烧,人就没了。”
男生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我,声音细若蚊蚋。
“星辞......”
“刚才......谢谢你。”
他每说一个字,身子都轻轻颤抖,“我们三个被单独拧出来,关进这个地方。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