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蔡小娟整个人一愣。
为什么？
是啊，她最初也只是因为王霸天的命令才这么做的。
可是，渐渐地，帮助对方，获得别人帮助，大家一起努力战胜困难。
她是从一个小地方来这里读大学的，可谓是举目无亲。
可自从到了京海大学，先是被周浩坑，在被室友坑，再后来又发现室友是杀人犯。
一切的一切，对于蔡小娟整个人来说无疑是让人恐惧的。
直到遇到女生互助群的大伙。
群里那些素未谋面的姐妹，会因为她半夜发的一条求助而秒回几十条语音。
这种感觉让她认为自己有了依靠，在这过程之中，她也成为了别人的依靠。
这种感觉让人着迷。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所以，面对王姨的问题。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简单的喜欢这么做而已。”
“而且，像我们这种小地方来的姑娘，刚到京海，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大城市，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你帮我，我帮你，大伙就是这么团结着互相帮助，才能面对生活之中的种种困难啊。”
“我想，跟我有相同处境的小地方的姑娘们，初次来到京海，面对京海的风暴，也需要一个避风港。”
“好在此歇脚，分享经验，互相努力。”
王姨听完，眼神之中满是温柔。
“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真的是个好孩子。”
“而且你的心很软，就像我一样。”
“你现在，建了多少个群？”
闻言，蔡小娟老老实实回答。
“三个。”
“那就到此结束吧。”
“不要继续收人了。”
蔡小娟一愣：“为什么？”
“如果现在收手，那些没有成功加群的姑娘们，不是很可怜吗？”
面对蔡小娟的不解，王姨微笑解释。
“很简单。因为你控制不了那么多人。”
“你的心很好，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且人心也会时常变动。”
“现在，你尚且都不能保证群内的每个姑娘，是真心想要互相帮助，还是想从中相互牟利。”
“但因为人少，你可以一一去验证。”
“可再多了，你就管不住了。”
随后，看着蔡小娟还是不能理解，王姨喝了口茶。
“好，我们现在假设你的这个小团体，初衷纯粹。”
“就是信息互通，分享避雷信息，工作经验，求助渠道。”
“互相兜底，遇到歧视，困境时，大家互相安慰，帮忙出主意，提供实际帮助。”
“没有权力层级划分，就是一群人抱团抵御外界的不公。”
“可一旦你继续进行扩张，随着成员数量的增长，你会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成员成分复杂化。”
“你就需要建立一套管理体系。而且是一套你完全没有能力进行监管的管理体系。”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实际利益的诱惑。”
“群内肯定会有很多人在你的帮助之下想要回馈。”
“你也会尽可能地去获得外界的一切支持，用来更好地帮助群内的姑娘们。”
“组织小的时候，你的帮助可以给她们出主意，别人也都会因为你的威望听你的。”
“可是组织一旦扩大，你的个人力量就会微乎其微。”
“你本人的力量帮助，对一个大型组织来说，没有太大作用。”
“而且你也会面对很多现实的利益。”
“流量，话语权，捐款，赞助，商业机会。”
“在诸多利益面前，每个人的人心都会起伏不定。”
“在这个阶段，面对能对整体女生更好的事情，你不会选择拒绝。”
蔡小娟听到这里，忍不住接话。
“可这不是很好吗？”
王姨微笑着点头。
“是啊，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是很快，因为利益，整体女生会享受到你带来的好处，从而迷恋其中。”
“很快，大部分人会很快丧失客观分辨是非的能力，优先站队自己这边。”
“哪怕有时候，你们的做法并不合理。”
“在这一阶段，你的小互助群就会从一个反抗不公，互相抱团取暖的小组织。”
“慢慢变成一个只要有利于本组织，就可以集体合谋，去牺牲别的群体的权益，换取组织的声望，资源，流量的政治团体。”
此话一出，蔡小娟脸色瞬间一变，急忙摇头。
“姨，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然而王姨却坚定的点头。
“会的。”
“会变成这样的。”
“因为，在你弱小的时候，一点点的食物就能够吃饱。”
“你反抗，也只是为了吃一点点的东西，或者守住本该属于自己的食物。”
“可一旦你长大了，饭量也会变大的。”
“在这一阶段，本能会推着你进食的。”
“这是无法逆转的。”
“再然后，这个巨人能够吃饱之时，还好说一点。”
“可若是吃不饱呢？”
“那就会不择手段地去用一切方法去进食。”
“如果那样还吃不饱呢？”
“会怎样？”
王姨说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会自己吃自己的。”
“如果走到了这一步，那这个组织，就会彻底地背道而驰。”
“组织内的成员就再也不是要保护的同伴，而是变成可以利用的资源，韭菜，工具人。”
“高层会利用群体思想去洗脑，去绑架内部成员，去裹挟着她们参与斗争，募捐，做无偿劳动。”
“还会打压组织内有不同意见，提出质疑的人。”
“而且她们还会为了金钱和权力，去牺牲普通女孩的个人权益，漠视内部成员的真实苦难。”
“把她们的苦难当作博取流量的素材，排挤，污名化不服从的人。”
说到这里，王姨苦笑非常，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件让你自己绝望的事情。”
“那就是你为了保护女孩们亲手构建的组织，会成为最终吞噬你想要保护的弱者的机器!”
说到这里，王姨突然抓住蔡小娟的双手，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真到了那时，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选择离开，放手不管。”
“同时眼睁睁地看着它变得越来越糟糕，然后分化出其他无数更加恶劣的组织。”
“天天自己骗自己，骗又骗不彻底，终日承受道德的折磨。”
“还是一路走到黑，将错就错，就此作罢，念着旧情，维护自己的老朋友呢？”
王姨话语说完，值班室现场瞬间安静无比。
只能听到窗外萧瑟的风声。
“告诉姨，你会怎么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