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金鬃方，胜！”
旁边的演武主持，表情复杂，好半天才缓缓宣读了结果。
而这一句话，足足让现场安静了十多秒。
然后，像是谁按下了播放键，所有声音同时涌了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熊人族的大嗓门又站起来了，这次旁边的同伴都没拽住他。因为同伴自己也站起来了，正涨红着脸毫无意义地嘶吼着，释放着情绪。
不止是因为，莱昂的两个战兵，竟然分别击败了一位候选人。
更是因为——
“解气啊哈哈哈哈哈！谁说我们战士就只能被风筝啊！太给咱们战士长脸了！”
大嗓门熊人和同伴又叫又跳，还用力地互相拥抱着，活像两头在发情期撞在一起的棕熊。
偷偷回来、坐在后排的布鲁诺，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等回去的，等回去你们给我扫一年厕所去！
但是……
确实踏马的解气啊！
干得好啊小不点！
蛮熊族，苦这帮鸟人久矣！
布鲁诺攥着拳头，嘴角绷得死紧，愣是没让自己跟着那两个没心没肺的手下一起跳。
他是少族长，他得有面子。
虽然那个面子剩的不多。
而白彦，此刻正一脸苍白，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神愈丹，灌着治疗药剂。
真是要了老命了。
记录那一个蓄能反击，因果回响硬是扣了两千生命！偏偏这还不是用负岳打出去的攻击，吸不到血！就硬扣！
算上先前瓦尔加零零碎碎的消耗，白彦此刻生命值跌破新低，只剩140点。
她现在的状态，吓得她吃药的手都不敢停，跟嗑瓜子一样往嘴里塞丹药。
万一一会儿莱昂太过激动，拍一巴掌把她拍死了上哪说理去？到时候系统通知怎么写？“您被队友的友善拍击击杀”？
“哈哈哈哈哈哈……白彦！干得好啊，我还是小看了你啊！真是漂亮！”
果然来了。
莱昂一脸兴奋地小跑了过来，激动得都不维持他平时那温文有礼的表象了，抬起手就要拍白彦的肩膀。
在白彦颤抖的瞳孔里，那只手带着一头雄狮的全部热情，大而有力，直奔肩膀而来。
“等等等等停停停殿下我现在虚弱得很别拍我受不住这一下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白彦此刻的嘴比rapper都利索，连连摆手后退。
莱昂的手一僵，停在了白彦的肩膀前，尴尬地笑笑，收了回去。
“啊……哈哈，抱歉，失态了！”他搓了搓手，收敛了几分兴奋，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光亮根本压不住，“但你和慕青，真是太出乎我的预料了。”
说罢，一脸庆幸又后怕地感慨：“幸好，幸好我们是一个队伍。你和慕青，但凡有一个落在了别人那一边，这次我想竞争，都没这么容易。”
这话还真没错，全靠竞争对手配合。
白彦塞了最后一颗丹药，感觉生命值终于回到了安全线以上，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候选人席位的方向。
那几位“慧眼识珠”的MVP们，脸色精彩极了。
这不是纯纯的打脸吗？
她们两个是被挑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要的。
结果挑剩下的两个人，硬生生干翻了两个候选人的阵容。
这不等于当着十几万观众的面告诉所有人——我们有眼无珠，识不得人才？
不是，这能怪我们吗？你们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一个长得像柔弱美女，一个干脆就是个幼年小丫头啊？
白彦看着这番颜艺大赏，心里美滋滋。
爽啊，这就是打脸的快乐。
这会儿，慕青也结束了练习，走了回来。
脚步无声，长刀背在身后，面色平静。白彦扫了一眼，发现慕青的步伐节奏和之前微妙地不同了——更稳，更沉，每一步落地的重心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是完全适应了新属性的状态。
慕青走近，视线落在白彦脸上，眉头轻轻拢了一下。
还是能看出来的，虽然生命值在回升，但苍白的面色短时间内不会消退，嘴唇上还沾着没咽干净的丹药粉末。
慕青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抬手揉了揉那一头手感不错的白毛。
“后面，你好好歇着吧。”
白彦享受地眯了眯眼，抬头问：“慕青姐，搞定了？”
慕青对着她温和一笑：“嗯，很简单。之后都交给我。”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耳朵里那叫一个有气势。
站在一边的莱昂看着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明明是候选人。
我明明是队伍的领导。
怎么好像……有我没我都行的样子？
三人也没再离开，而是准备旁观一下芬里尔和兹鲁加那组的对决。
白彦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继续恢复，一边掰着手指算自己刚才的消耗值，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因果回响的使用规律。
两千血记录一个蓄能反击，因果权重不算低了。要是以后记录更强的攻击，那消耗只会更大。这玩意虽然离谱，但代价也是实打实的——命硬才玩得起。
正算着，旁边忽然骚动了一阵子。
白彦转头，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瓦尔加·裂风迈步走了过来。
铁灰色的翎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战甲下的绷带——方才那两记蓄能反击，确实不轻。但他步伐平稳，神色如常，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瓦尔加，你为何来此？”
莱昂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白彦挡在了身后，沉声问道。
那姿态自然得像是呼吸，但透露出的信号很明确——我的人，你别想动。
瓦尔加见对方一副维护的架势，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别紧张，莱昂。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的视线绕过莱昂，落在后面探着脑袋的白彦身上。
“小姑娘，方才打得不错。”
白彦从莱昂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比了个“耶”。
瓦尔加被这反应逗得无奈，继续道：“你有实力，也有脑子。是故意缩在角落，引诱我拉近距离，以便放出那奇怪的攻击的吧。”
他叹了一声：“我之后才想通。你的那种攻击，应该有距离限制。最开始时没把握打到我，才一直藏着不用。只要我稳住，坚决不主动靠近，就不会输。”
白彦的笑容没变，但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这人事后复盘的能力很强。虽然细节判断不完全对，但整体逻辑丝毫没错，是个很危险的聪明人。
“谬赞谬赞！”白彦大大方方地摆手，“瓦尔加先生，你的种族优势实在是有些过分，飞在天上，根本没法打！我才被迫出此下策！”
“不是什么下策。”瓦尔加正色道，“战斗中行之有效的策略，就是真正的良策。我来这里，是想对你们二位说……”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白彦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慕青。那位冷艳的女战兵正背着长刀，安静地站在那里，看都没看他这边一眼。
瓦尔加收回视线，微微低头。
“此前对二位多有轻视，万分抱歉。”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但不卑微。是一种“我承认你的实力”的坦荡。
“若此次我能赢下王选之争，还请二位给我一个增进互相了解的机会。”
白彦心里，对这个猎隼族少族长的评价，一下子就提了好几档。
输了就输了，不纠结，不记恨，不找补。输完了还能第一时间跑来笼络对手阵营的人才——这份心性和城府，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果然，走到这个位置的，就没有几个简单角色。
当然，这份“坦荡”的前提是——白彦和慕青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如果她们只是普通的小角色，瓦尔加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当她们胜过候选人的一刻，所有标签，比如什么幼童，女人，都被摘除了，剩下的只有，强者。
而且是背后没有广大的家族，可以争取的强者！任何一位王，都不会放任这种人才流落在外，甚至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都不会安心。
白彦正要客气几句，莱昂已经开口了。
“瓦尔加，这次的胜者，不会是你。”
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意。但那向前迈出的一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瓦尔加投向白彦和慕青的视线。
白彦挑了挑眉。
哟！这位平时一副“随和好说话”模样的大殿下，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啊？
瓦尔加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沉默了片刻。
许久，他咧嘴一笑。
“我早就看出来了，莱昂。这次，你想争。”
莱昂不置可否。
“若不是你的血统……”瓦尔加话锋顿了顿，措辞很谨慎，“我绝对生不出跟你竞争的心思。你比你那两个弟弟，强太多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莱昂·金鬃，在所有候选人心里，本来就是最强的那一个。唯一的短板——低劣的血统——才是其他人敢跟他掰手腕的底气。
“可如今，”瓦尔加敛去笑容，“我也想试试。”
莱昂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当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榷的分量。
“王，从来不是，也不该是靠着阴私手段，或是利益关系得来的。”
“我们，各凭本事。”
瓦尔加与他对视了数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背影很干脆，也没有拖泥带水。
白彦站在莱昂身后，看着瓦尔加远去的身影，戳了戳莱昂的后背。
“殿下。”
莱昂回过头，恢复了之前温和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刚才挺帅的。”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耳尖微微红了一点：“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不过，殿下，我看他们好像都很忌惮你。”白彦面带好奇，“后面如果您亲自上场，遇到这鸟人或是别人……打得过吗？”
莱昂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白彦，你以为我凭什么，敢在这场王选里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