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北岸有一间茶馆，叫"听澜居"。名字取得风雅，位置也挑得好，临河而建，推开二楼的窗就能看见沧澜河的水面。这一段的河面开阔，水流平缓，日头西斜时水面上会铺开一层碎金，在这座闹哄哄的枢纽城市里算是一块清净地。
郑永年的马车在茶楼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下了车，掸了掸袖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挂着的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直接走了进去。
门口的侍者显然认得他，微微欠了欠身，侧身引路。郑永年跟着他穿过一楼的大堂，上了楼梯，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包厢门口。侍者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退到一侧。
郑永年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钱四海已经泡好了茶水，有着一股清香随着茶香扑鼻而来。
郑永年并没有理会这些事情。
“钱老板，找我来，什么事？”
“沈夜，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郑永年微微一愣，随后脸色阴沉了下来：“处理？能怎么处理？他本就在绿野学院挂了号。现在，宋清音认输，回去闭关去了。钱老板，你该不会输不起吧？”
郑永年知道钱四海叫他来干嘛。
但他不想掺和这种事情。
丢了面子就丢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还下场去报复。
报复不报复得了还另说。
失败了多亏哦。
“老钱呐，我也劝你一句，心宽体胖，心宽体胖的，你说你都这重量了，何必跟一小孩争长短。再说了，不就是十八份传说级材料。你钱四海出不起？”
钱四海冷笑一声：“我倒是不在意，我也出得起。只不过，再往后，郑先生可别后悔。“
“这话怎么说？”郑永年愣了一下。
“我输，也不过十八份传说级材料罢了。制卡师公会呢？九十六份传说级材料，周遭的城镇，全归这沧澜镇管。你觉得，到时候副本……”
————
顾晚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炉石酒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正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门头上那块招牌，像是在打量什么。
顾晚棠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哥？”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
顾安行。顾明远的义子，顾家商行的外派管事。
顾晚棠确实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们快要把天给翻过去了。”顾安行无奈地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进来进来。”
顾晚棠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招呼他进来。
顾安行看了她一眼，扫到了她手边还挎着一篮子肉菜，摇了摇头。
完咯，自家白菜要去拱猪了。
顾大小姐以前哪儿会去干这种活计。
“店长，这是我哥，顾安行。”
“这是店长，沈夜。”
“这是……”
一番介绍之后，双方又寒暄了几句。
顾晚棠才开问：“哥，你说我们翻天了？咋？钱胖子输不起？”
“要报复？”
“不至于吧，不就十八份传说级材料。”
“十八份传说级材料不至于，麻烦的是这背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夜也有些好奇。
顾安行瞥了自家妹妹一眼，看着她好奇的大眼睛，倒也没瞒着：“店长，应当知道制卡师的资金来源吧？”
“这个自然是清楚的。”
制卡师最大的资金来源，不是卖卡。
而是跟自己所属地的镇子打好关系。
至于能拿多少，一般看当地的产地。
例如青藤镇，产矿的话，就会找有心象世界的制卡师订做一批卡，用来挖矿，冶铁之类的活计。之前青藤镇没有高级制卡师，都是在外部定制了，这就导致了价格极高。
通常，这种合作模式都会选择从自己小镇出去的制卡师。
分与股份，制卡师就能从中获得一份利。
这利益的规模，比起售卖卡牌，要大得多得多，且十分稳定。
“那只是能够完成基础材料需求的财富。”
“真正的财富，通常都是材料。”
“制作一张史诗级卡牌，市面上标准的精炼精华，标价5000一份，史诗级卡牌至少需要六份，甚至更多。光是材料钱，就得花费3万星币打底。”
史诗级卡牌，要求五行俱全，并且，如果要做出些许的特效，还要些许偏向，这又是一份材料。有些时候，不够，还需要更多。因此，卡牌从史诗级开始，便是分水岭。
能做的人不多，用得起的人，同样不多。
史诗级的卡牌，最便宜的一张，那都是五万起步。
“而这个价格，在沧澜城，十年前，是2000一份。”顾安行竖起两根手指头。
“差这么多？”沈夜吓了一跳。
卡洛迪亚的环境是相对稳定的，至少，在沈夜的记忆里，食物之类的东西，都是相当的稳定。这材料，怎么会有如此的差距？
“这里头最大的问题就是副本控制权。”顾安行也没卖关子，端起顾晚棠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副本，是用来消耗、压制深渊气息的。但要做成什么样子，除了那些遗留下来的上古副本，那都是制卡师说了算。”
“原本，制卡师公会这项制度的想法就是有制卡师能够点亮星碑，走出自己的路了，送上一份材料，当是给他（她）的贺礼。初级本给的是精炼材料，可以做史诗级卡牌。中级本给的就是传说级材料。”
“原本制度是好的，但是后来，这个制度，就被做成了生意。”
“本地的制卡师开始有意控制某些材料的产出，厉害些的，甚至还会控制附近镇子的材料。你们知道的，控制了源头，价格这种东西，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这制卡师公会不管？卡洛迪亚不管？”周元不明白。
“副本就是本地的制卡师公会做的。他们自己管自己吗？”顾安行摇了摇头：“上头要的是稳定，而不是看谁受了委屈就去管。至于卡洛迪亚，事实上，我们这种商会，是很少掺和到当地的商会里的。”
“所以，我们这次，踩中了他们的命脉？”沈夜若有所思。
“是的。如果说，在制卡的时候，制卡师公会，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没有做出偏向你们的分数，倒也还好，说明他们还是想要维稳。现在，他们给你们打的分数，无疑就是说他们想要改变。”
“这种改变，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副本。这对于原有的利益体系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们不可能让你们这么舒服下去的。”
“那他们会有什么手段？”
顾安行满意地看了沈夜一眼。
“第一，切断你们的材料供给。这个问题，我来了，就已经解决了。”
“第二，用制卡师的方式向你发起挑战，不过，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挑战你。得不偿失。”
“第三，也是最有可能用的手段。”顾安行看向其他三人：“通过赌斗的方式，让你们离开这座城镇。”
“所以，卡师决斗？”沈夜问道。
“对的。”
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