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回到临时住所。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亢奋。
“铁柱,回来了。”
同居的室友打了声招呼。
“你吃了没?”
“刚吃了。”
“正好,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老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小凳子。
他们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单间,带着一个小阳台可以晾晒衣服。
上下铺,一人睡一张床。
两个男人也没空做饭。早出晚归的,生活倒也算是和谐。
“什么事。”
“我要走了。”
“走了?”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回去了?”
“嗯。”老王呼出一口气,从桌子底下拿出两个外卖盒,外卖盒里面的烧烤还在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钻得赵铁柱心痒痒。
“坐吧,咱哥俩喝一杯。”
“王哥,我刚找到一家店……”
老王摆了摆手:“我已经打算回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啤酒瓶,倒出一杯,放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这家店真的不一样,他……”
“铁柱,我年纪到了。”老王的声音拦住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头。
“王哥!这不一样!这家店的卡,能点亮星碑!”
赵铁柱的声音大了几分。
他在这沧澜城,也有些年头了,当年,要不是眼前这位老大哥收留,自己还指不定要踩多少坑呢。
老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铁柱,晚了。”
“为什么?点亮星碑能挣多少啊?”
“我的钱,够了。”
“什么意思?”赵铁柱直愣愣地看着老王。
“铁柱啊,你做卡师的梦想是什么?“
“那肯定是组自己的卡组,打城市赛啊!”
一张卡牌,普遍来说,都能用小半年,即便是制卡师水准不佳,几个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按理来说,卡师不可能会穷。毕竟,就算是小镇里的水货卡师,一个月挣个几千块钱没什么问题。运气好了,出了精华,那收入就大大增长了。
但那也仅限于日常。
但凡在这沧澜城混的卡师,那都是有着打城市赛梦想的卡师,其他地方,能省则省。
正儿八经打比赛,可不是组一套三十张的卡牌就足够了。需要各种各样的战术配合。一套牌,要是被对手摸清楚了,出一套针对性的卡组,那根本就继续不下去。
更何况,一套牌里头,你不能连一张史诗级的卡牌都没有吧?
好的史诗级卡牌,那价格,都能飞到天上去了。
传说级卡牌更是不用想。
“二十年前,我十八岁,到这个地方,那会儿,我们都说要“三三”,“三三”了这么多年,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个?“说到这儿,老王笑了一下:“铁柱啊,你呢?你做到了吗?“
所谓的“三三”。
是卡师内部流传的三个标准,也是参加比赛前的三个准备。
至少拥有三套套牌。
每一套牌至少拥有三个体系。
每个体系至少拥有一张史诗级卡牌。
三套套牌很好理解,就是九十张卡。
每一套牌至少拥有三个体系,指的并不是像是沈夜手中的卡那样的体系。而是像是“赵岩”那套卡牌中,枫弓手跟守卫之间互相配合的体系。
史诗级卡牌就更好理解了,你得有大哥,有镇场子的东西。
这,才算是够着了入门标准。
“我攒着钱呢。”赵铁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等差不多了,我就去弄。”
他没忘,他一直都没忘。
老王摇了摇头:“在我那个年代,一套三三,花费起步是六位数,老实说,努力攒攒还看得到头。到现在,呵。”老王苦笑了一声:“百万呐。等真攒到这个数了,下不下得去手,又是另说了。”
“我算好了。”老王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我身上的钱不少,回老家,娶个媳妇,老家装修装修,还能去镇子上的学校应聘。”
“我这一辈子都能很轻松。”老王轻声地靠在了椅背上:“我都这年纪了,都这年纪了是吧。”
“来,喝。”
老王举起酒杯。
赵铁柱跟着碰了一下。
两人喝着酒,吃着烧烤。
气氛,没有热起来,反而越来越沉默。
老王的脸越来越红,他吐出一口酒气,忽地说了一句:“我不甘心。”
“王哥……”
他握紧了拳头:“我真的不甘心……”
拳头又松开,整个人都泄了气似得:“但有什么用。”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赵铁柱的肩膀上。
重得赵铁柱龇了龇牙:“还记得三年前吗?”
“三年前?”赵铁柱隐约记得,那阵子老王的心情好像很差。
“我攒够了钱,我想去拼一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们的卡,不卖我。”
“不卖我啊!”老王低吼,语气中充满了怨恨:“不卖我啊!”
他又重复了一次。
“为什么?”
“他们要翻倍,翻五倍!五倍!!”
“怎么会。”赵铁柱瞪大眼睛:“制卡师公会不管吗?”
卡牌,是有价格管控的,这是制卡师公会的活计。
“呵,我去过了,有什么用。”老王又摊回到了座位上:“他们说,史诗卡,金木水火土五行精华都要。咱们这儿的副本,很少产出火土精华,得去别的地方调,价格上去了。成本在那,这个价格,是允许的……”
“我能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呢。”
老王喃喃:“铁柱。”
“王哥……”
“你要真想走这条路,就找个厉害些的制卡师,挂上吧,单打独斗,这辈子,都混不出去。”
“哪怕条件再苛刻,也得挂上。”
“知道了吗?”
老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知……知道了。”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来。干!”
“干!”
酒杯碰撞之间,老王的眼眶微微有些红润:“铁柱啊,你要有出息啊,参加了比赛,记得给我来一封信。别混得跟我似的,生气,都不敢大声吼出来。呵,呵呵……”
“王哥,喝……“赵铁柱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大口大口的喝!”
老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吼什么呢?明天不用干活了!”隔壁传来了骂娘的声音。
老王的手一顿,忽地,笑了。
“哈……”
“哈哈哈哈哈……”
“这他娘的,天花板还漏水!什么废物房子!”老王仰头,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嫌废物住豪华房去!”隔壁的骂声依旧。
赵铁柱猛地站起身。
老王按住了他:“喝吧,喝吧,记住这种感觉,给我写信,写信啊。”
他按着赵铁柱肩膀的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