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赶紧起身解围,“要不,孙妈妈叫几个互相认识的妈妈们一起各房各院找找看?”

“我们也不认得这人,一时帮不上忙,但母亲这么急,想必是要紧之人。”

这话分明体贴,可太夫人抬起那塌着的眼皮,瞧了玲珑一眼,目光中的森然逼得玲珑闭上嘴。

两人都辞出来,只留孙妈妈在堂内。

玲珑抚着手臂,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第二次,太夫人吓到她。

那张整日戴在脸上的完美面具,遭遇了什么刺激,忽地裂出一条缝来,露出画皮之下的真面目。

便是这真面目,让玲珑心惊。

“对了,昨夜如何?”玲珑找个话题,想冲冲方才的惊悚。

灵犀羞涩一笑,“少夫人说得对,果然,与初次不同,少夫人给的药……也好使。”

玲珑见她目露希冀,心领神会道,“那药原是出嫁时家里给我备的,只那一丸,我大婚夜没使上,你我也是有缘。”

“少夫人可否求来那方子?我……我还是有些怕。”

玲珑道,“我得问问,这东西不好开口。”

“不管成不成,先谢谢少夫人成全。”

玲珑回头看孙妈妈恭身退出六和堂,心念一动,“明儿我派差事,你来看看,学着些,若是怀上子嗣,能抬个平妻,你素日又得太夫人喜欢,少不得叫你接管一部分家事,总不能到时再学吧。”

灵犀无比快意,赶紧福身道谢。

两人就此分开,玲珑带着锦春回院。

“小姐给她什么药?”

玲珑看着她,教训道,“你什么都问,她昨日新婚夜,我给了她女用的情药,还要问吗?”

锦春闹个大红脸,低声说,“小姐也是大姑娘,就没不好意思?”

“我要拉拢她来自保,别说一粒药,让我干别的,我也会做,不会不好意思。”

她快步回院,夏妈妈等在房内,见了自家小姐吩咐旁人,“都出去。”

“小姐脸色不好。”玲珑在梳妆台前坐下,夏妈妈用梳子一点点为她篦头,让她松快松快。

“我看孙妈妈包藏祸心,挨过打,也撵出去过,依旧不服,这右眼皮子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小姐辛苦,说到底,谁又知道侯府是这么个情形?”夏妈妈心疼自己带大的姑娘,“姓孙的……”

她看向镜子,与玲珑眼神相接,传达出一个意思,要么重重叫她吃个亏,再不敢生出坏心。

要么……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接下来两天,玲珑都心神不宁,右眼皮跳得按也按不住。

……

也不知是不是倒霉,那天夜里大家离开的急,没人亲看着尸体冲出侯府。

尸体庞大,卡在了出水口,出水口经过的人很少。

尸首被一篷草掩藏起来,一开始没人注意。

但因臭得得太快,气味太冲,第三天上被人发现了。

消息飞似的传遍整个院子。

下人们又怕又好奇,都过去看。

玲珑听外头吵闹,才想出去,立冬面无人色跑进来报信儿。

“小姐……”她声音颤抖,“怎么办?尸体在出水口,胀得不成样子,叫发现了。”

玲珑一下站起来,愣愣地,脑子里一道声音在叫,别慌,冷静!

会有办法的,总之她们没杀人,只抛了尸,不认账拉倒。

她过去时,尸体被一领芦席给盖住,可是臭气直冲天灵盖而来,跟本不必走到近前。

太夫人隔着几丈远,面色难看,承远立在他母亲身边,两人窃窃私语。

灵犀走到玲珑身边,惊魂未定低声道,“可是家里进了匪徒?”

玲珑摇头,被臭气熏得眼中冒泪花儿,“匪徒杀这么个婆子做什么?”

“你说奇怪不?方才太夫人的意思不叫报官,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出了这种事,算是丑事,官家来来回回进出也多有不便。”

“还说叫宋侍卫带人调查。”

玲珑听是让宋焰调查稍稍松口气,一整个下午什么事也做不进去。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孙妈妈带着一群婆子来到凝翠院,她趾高气昂,身后是几个举着火把的婆子。

“咱们奉太夫人之命,请锦春姑娘跟着我们走一趟。”

玲珑悬的心彻底死了,她挡住孙妈妈问,“什么事,为什么要带走我的贴身侍女?有什么可以问我这个当主子的。”

“太夫人的命令,少夫人也敢不听?”

“莫非我们请不动春姑娘,要让侍卫来请?”

春夏秋冬、小福灵儿都在玲珑身后,夏婆子在玲珑身边低语,“小姐,如今只能让她把锦春姑娘先带走,我们再想办法救,这么对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玲珑想了又想,锦春没有参与过任何机密之事,带走问过话应该就放回来了。

她狠狠瞪着孙妈妈,慢慢道,“孙妈妈,我把锦春交给你,她最好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她上前一步,与孙婆子面对面,低声在对方耳朵边道,“我只知道是你带走了她,你少在太夫人跟前嚼蛆。”

火把下,一老一少,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孙妈妈一笑,“老身说什么都是白费,主要看春姑娘做过什么。”

“带走!”她手一挥,气势十足。

锦春甩开上来的婆子,中气十足,“我自己走,拿开你们的脏手。”

一行人离开凝翠院,玲珑目光将余下的人一一扫过。

夏秋冬皆是担忧之色,灵儿惊恐加伤心,唯小福目光追着已看不见的黑暗处,带着心虚。

可是小福能知道什么?

她早就在灵儿提醒下防着小福。

“进去吧。”

大家进屋,每个人都死气沉沉,这一变故太过突然,谁都懵着不知从何说起。

“夏妈妈、立冬留下,你们都先回房,事情没弄清楚,别乱发牢骚,也许一会儿锦春就回来了。”

人散了,玲珑对立冬道,“你找灵犀,现在能打听消息的,只有她最方便。”

立冬回来的比想的还快,进屋便骂,“贱人,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姐帮她天大的忙,她却门也不让我进。”

原来立冬到门口被灵犀的丫头白芷拦下,不等她开口就说,“我们姨娘下午时病了,吃了药才睡下,姑娘说话轻点儿,不是要紧事儿,改天再来。”

立冬左一句右一句地骂。

夏妈妈与玲珑神色都凝重起来,看来,事情比想的严重。

正愁着,外头小丫头领进来红袖。

见屋里没外人,红袖福了福道,“我们姨娘说,锦春姑娘被拷打了,叫少夫人想想有没有短处被人拿了?”

“还说她求情不管用,叫少夫人想法子救人,看候爷的气性,那姑娘最少也得成了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