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玲珑依着心中筹好的计策,暗中给锦春、静秋递了个眼色,缓步朝琉璃一行人走去。

此刻琉璃正挨着承璋,同宋青书带来的林小姐闲谈。见玲珑走近,琉璃当即攥紧承璋袖口,想拉着他抽身躲开。

可承璋恍若未觉她的小动作。

玲珑上前同林小姐聊起打理中馈、周旋妯娌的门道,他听得兴致盎然。

几人正说得投机,锦春快步上前,躬身假意告罪:“小姐,奴婢出门时疏忽,忘了叮嘱立冬按时给灵儿煎治腿伤的汤药,要不要提早回府?”

话音刚落,琉璃立刻出言讥讽,“一个下人丫头,也值得姐姐牵肠挂肚惦记汤药?莫不是宴席上见着不顺眼的人,故意找由头想提早离席吧?”

林小姐眉眼温婉,笑着轻插一句,“玲珑素来宽厚,能让玲珑心生厌烦之人,必定行事不知分寸,品性实在不堪。”

琉璃愤愤瞪向林小姐,瞧着对方一副软绵无害的模样,口舌却半点不肯饶人。

锦春不肯退让,直白对琉璃说道,“灵儿聪慧懂事,为人格外忠心,小姐近来很是看重,甚至打算寻机会为她赎卖身契。”

静秋连忙上前拉了一把锦春,假意呵斥,“休要在外随口乱说,不过一介下人,再合心意终究是奴婢。”

锦春反问回去:“府里丫鬟固然不少,可少夫人是真心将灵儿视作妹妹。静秋莫不是怕灵儿得了小姐器重,分走了小姐对你的信任?”

“都住口,不必争执。”玲珑出声打断二人,顺势转头看向承璋,“说起来我正有事相求,想跟殿下讨要些上好接骨药膏,带回去给灵儿治腿伤,方才险些忘干净了。”

这话落在琉璃耳中,瞬间让她上了心。

从前在沈府,锦春几人只对玲珑一人忠心,事事以她为先,这事琉璃一直暗自艳羡。

如今入了侯府,玲珑依旧这般用心培植心腹,半点没变。

琉璃心底正百般盘算,承璋已然一口应下,“这有何难,母妃宫中珍藏不少名贵伤药,我带你亲自去取。”

他转头道,“两位小姐先在此闲谈片刻,我同玲珑取完药膏即刻回来。”

说完,全然不顾身侧琉璃,径直领着玲珑往长乐殿内走去,静秋紧随二人身后。

琉璃咬着下唇,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锦春侧身拦住去路。

锦春微微屈膝,压低嗓音,话语带着几分戳心的讥诮,“二小姐侧妃之位已定,不必急于一时追赶。不如多同林小姐讨教打理内宅的法子,此番皇子府要纳两位侧妃,日后掌家之权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戳中琉璃软肋的话:“若是到头来握不住管家权,老爷知晓,怕是少不了要失望嫌弃。”

短短一句,正中琉璃心头最大执念。

她驻足犹豫片刻,再抬眼时,玲珑与承璋的身影早已走远,消失在殿门之后。

琉璃心绪翻涌难平。

能成为皇子侧妃,是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可往后府中争权夺利的关卡还有无数。

她一心要攥紧管家权,牢牢锁住承璋的心,想方设法让他将来抬自己做正妃,登上皇子正妻之位。

她下意识环视四周,远远望见赵小姐与虞小姐并肩而立,各执一把玉丝团扇遮着半张脸,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分明是在私下议论。

二人目光撞上琉璃视线,脸上毫无半分和善,鄙夷与敌意直白地摆在明面上。

这二人同样是待入皇子府的世家嫡女,家世雄厚,根基不浅。

琉璃心底骤然发慌,如今尚且未入府,二人便凑在一处私下非议她,日后一同入了皇子府,岂不是要联起手来处处与自己作对?

她这才醒悟,不能把所有心思只放在笼络承璋一人身上,府中其他女子,皆是日后要提防的对手

……

玲珑随承璋走入长乐殿,面上一派温和,心底却清明透亮。

讨要接骨药膏不过是幌子,真正用意,是刺激琉璃。

琉璃从小到大,凡事都爱同她争抢,但凡玲珑上心珍视之物,她必定想方设法夺过去,压玲珑一头。

如今玲珑看重灵儿,琉璃知晓后,定然会借着承璋的势力出手抢夺灵儿。

承璋是琉璃最大的依仗,她绝不可能忍住不动用这份筹码。

只要琉璃主动开口讨要灵儿,玲珑便能顺势把灵儿身契的难题推到琉璃身上,借她之手,撬开李承远死死攥住的卖身文书。

玲珑跟着承璋,一人真心取药,一人暗藏心计,一前一后,缓步踏入空旷的长乐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