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良在北京期间,马昭武推动了一件事。
作为党校校长,马昭武对党校的状况极其不满,将主持党校工作的副校长陆晓乘调离,是马昭武这种不满的具体体现,也是他显示自己权威的手段。
马昭武和陆晓乘之间不太咬弦,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圈子里很多人都清楚。
据说,两人关系不好,有很多原因。当年两人曾共过事,马昭武在麻阴当副书记的时候,陆晓乘就在德水当副书记。后来,马昭武调到德水市当书记,陆晓乘还是副书记,在此期间,两人的关系就很不好,作为副书记的陆晓乘,自然很难和书记硬碰,只得采取回避策略,走通游杰的关系,调到省委党校,先担任副校长,后担任常务副校长。陆晓乘在党校苦心经营,不想马昭武后来担任了组织部长,又成了他的上级。袁百鸣希望通过马昭武控制党校,陆晓乘却和游杰联手抵抗,导致马昭武和陆晓乘之间矛盾的更进一步加深。
上次党校会议的座次安排,并不一定是陆晓乘有意,很可能只是下面的人无心之失。但因为有了前因,尤其马昭武和陆晓乘之间关系不是太好的情况下,这样的小事,便会更进一步激化矛盾。
就唐小舟以旁观者的眼光看来,自从游杰去世之后,陆晓乘犯了一连串的错误。他的靠山既然已经倒了,他就应该低调,尤其应该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让别人抓到把柄。最大的错误还在于,省委决定动一动他的位子,他就应该表现得更加积极主动,干出点成绩来让省委其他人看看,至少需要给那些想替他说话的人言之有物。然而,他却采取了消极对抗的态度,在还没有去新单位上班之前,对原单位采取了完全放纵的做法,直接导致了该单位工作的停顿以及混乱。
陆晓乘显然不清楚,他的常务副校长职务轻易被换掉,并不仅仅只是马昭武对他不满,赵德良其实也对他的工作不满,有了这样的背景,他的消极行为,实际是推了自己一掌。
不知马昭武已经知道赵德良关注石板街,还是他本人早就关注此事,想以此为突破口。恰好赵德良狠抓公务员队伍建设和党的组织建设工作,设立专门班子,进行公务员督察。这显然是一个信号,这个信号体现的,恰恰是赵德良的政治追求。另一方面,马昭武和陆晓乘之间,确实有矛盾,这种矛盾,是否完全是私人恩怨?不一定,很可能同样包括了政治追求上的矛盾。如果马昭武不管这一摊子事,他或许不会在乎这种背道而驰,一旦他管了这个部门,就很难容忍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存在一棵杂草。
马昭武去了一趟监察厅。监察厅和纪委是合署办公,纪委书记既是主管领导,又是分管领导,纪委的事,只有两个人管,那就是夏春和以及赵德良,其他常委哪怕是省委副书记,通常都会绕着走。马昭武去监察厅,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找了一个理由,手里拿着一沓信件,全部是举报石板街藏污纳垢的,矛头直指党校学员。
省委副书记突然来到监察厅,厅里有些手忙脚乱。梅尚玲立即召集班子成员,听取马书记指示。马昭武摆了摆手,说,没有那么多指示,我是来求援的。
梅尚玲说,马书记,你言重了吧。
马昭武说,我说的是事实。是这么个事,最近一段时间,我接到不少来信,问题比较集中,主要反映党校附近有一条街很糜烂,很多党校的学员,也可能有党校的老师,在那里胡作非为。
梅尚玲说,这类信件,我们也收到了一些。
马昭武说,所以,我来向你们求援,看能不能杀一杀这股歪风。
梅尚玲说,我们也正考虑这件事呢。
马昭武说,省委让我当党校校长,尚玲同志啊,这个校长还真是不好当啊。我没料到,党校会这么复杂。这几天,整个党校没人管事了,有些班竟然都停课了,让学员自习。这个事,很让我头痛,如果党校管不好,对全省政治大局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这些天,我一直在苦思良策,想来想去,恐怕只有一个办法,在党校进行纪律整顿,而最好的突破口,就在石板街。所以,我才跑过来向你们求援。
梅尚玲说,马书记看你说的,这是我们的工作。马书记是不是已经有了具体计划?
马昭武说,能不能在石板街搞一次纠察行动?
梅尚玲说,这个计划,我们是有的。我们也希望借助一次行动,造成一定的影响,在全省范围内,形成一种威势。只不过,我们一直在选点,石板街,是我们选择的点之一。
马昭武问,那你们为什么没有行动?
梅尚玲说,我们一直在准备。
马昭武再问,那你们现在准备好没有?准备好了,就可以行动了。
梅尚玲说,我听马书记的,既然马书记有这个意思,我们就行动。
这段谈话,在厅党组成员到达之前。监察厅党组成员集中之后,马昭武和他们谈了一些诸如党建工作年之类的话题,然后离开。马昭武的身份毕竟不同,中午没有在监察厅吃饭,而是回到省委吃小食堂。
马昭武离开之后,梅尚玲主持召开党组会,确定了行动目标,就是石板街。
石板街一直被监察厅关注,数次想以此为突破点,又数次被否决,根本原因,在于石板街是一条普通的街道,连一间最低级的政府机构社区委员会都没有,整条石板街上,没有一个国家公务员,监察厅的工作对象是党员干部,他们要在石板街采取行动,确实存在一些难以逾越的障碍。现在之所以决定选择石板街,与马昭武的重视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监察厅还不清楚赵德良也注意过这条街,如果知道,可能早就采取行动了。
采取行动的一个关键点,在于对社会机构的搜查,这项工作,监察厅是没有职权的。党组决定联合公安部门一起行动。为此,梅尚玲亲自去找了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曾向凯,曾向凯当即拍板,全力配合,将一个特警中队,交给梅尚玲指挥。
按说,赵德良要加强纪律监察,并且希望抓几个典型,解剖几只麻雀,目的明确,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为什么时间过去了一段,监察厅一直没有行动?关键原因,还在于机构设置问题,监察厅只是纪律监察部门,其职责决定了他们的工作,主要集中于纪检监察。而纪检监察这项工作,各级部门都有机构在执行,每一个厅局都有纪检组,每一个市每一个县,也都有纪委。省纪委能管的范围,其实很狭窄。更何况,所有的违纪违规行为,肯定不会大鸣大放,不会在单位里公开搞。只有那些无职无权的低级公务员,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诸如上班时间上网炒股、打牌、聊QQ等。抓这些小节,一点意义没有,反而让人笑话。真正的违规违纪行为,肯定是在社会上发生的,是在单位外发生的。对于单位之外,监察厅就没有执法权了,这个执法权在公安部门。拉着公安部门一起搞监察?一是人家有自己的职责,二是有拉大旗当虎皮之嫌。
要用公安部门,肯定只能用一次,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刀刃在哪里?他们真的拿不定主意。
既然省委副书记要解决石板街,监察厅恰好也有这种想法,事情才迅速定了下来。
行动当晚,公安特警虽然名义上是配合行动,实际上却是行动的主力,只不过,指挥权不在公安,而在梅尚玲手里。梅尚玲将特警和自己的人进行了混编,先派两支人马,守住石板街的两端,再派数支人马,深入到石板街,对其中十几家重点监控的娱乐场所,进行突击检查。
这次行动,特意选择了星期天。石板街做的是学校生意,星期五晚上,学生回家了,石板街的生意极其清淡。星期天是个较为特殊的日子,下午,绝大多数学生都会返校,当晚学校会点名,点名之后,是一段时间空白,这个晚上,是石板街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
行动非常成功,抓了一百余人。梅尚玲要造声势,给所有的行动小组配备了随行记者,几乎所有的妓女和嫖客被抓的过程,均被记者拍照或者录像。对于这些记者,梅尚玲并没有约束,或者说,并没有提出具体要求。她心里清楚,这些照片,肯定不可能出现在传统媒体上。梅尚玲可能疏忽了一点,传统媒体不能刊载这类图片,网络媒体却可以。
赵德良从北京返回雍州的当天,这些照片第一次出现在网络媒体上,是一名记者发在自己的博客上的。照片不多,共有两张,一张是特警冲进房间时,记者抓拍的,镜头的左右两边,可以看到着装警员的背影,两个警员背影的中间,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两个人,全部赤身裸体。男的比较警惕,迅速转向一边,准备翻身下床,只拍到裸露的背部。女的就不同了,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因为嫖客在她的上面,她来不及行动,刚刚从床上翻身坐起,被拍了个正着。另一张照片是两男两女蹲在床边的地上,两个男人扭过脸,没有让自己的面部正对着镜头。两个女人不同,只是弓身蹲在那里,双手抱膝,俯角的脸,可以看清。
这两张照片都没有经过处理,原汁原味,十分香艳,也十分震撼。这个帖子,也因此成为当天的第一热帖。
徐易江已经正式成为唐小舟的助手,这些报告,他都会初步整理,再送给唐小舟。赵德良到达办公室前,沏茶等事,也由徐易江提前做了,唐小舟的工作,相应就要单纯得多,他在第一时间走进了余丹鸿的办公室。
余丹鸿正埋头工作,唐小舟敲门的时候,余丹鸿说了声请进,唐小舟推门而入,看到的是那颗顶部发亮的脑袋和稀疏的几根头发。这些头发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染了,以前看上去是黑色,现在却是灰白的。余丹鸿一如既往的左手夹烟,右手握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唐小舟打了一声招呼,余丹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将左手的烟塞到嘴边,吸了一口,从面前拿出一张纸,说,今天的活动都在这上面,你看一看。
唐小舟接过那张纸,先粗略看了一下。上面全部列出的是今天省委一些主要活动的安排,诸如上面来了什么人,在哪里接待之类,后面空着备注栏。唐小舟知道,备注是留给领导的,首先需要赵德良表态,他将出席哪几项活动。这张表,也会送给副书记马昭武,他同样会打上几个钩,表示自己可以出席哪几项活动。最后,还有些活动没有人出席的,就由余丹鸿来统筹,或者协调政府那边的领导参加,或者协调其他省委常委出席,再安排不过来的话,就由秘书长副秘书长们担纲,甚至推给人大政协的领导了。
有一点和以前不同,那就是纸样化。全世界都在推行无纸化办公,许多事情,全部在网上搞定,包括一些文件,也通过网上批阅了。但是,这种办法,在党政部门行不通,除了官员们不熟悉上网以及不知道各种软件用法这一原因之外,更为重要的在于网上文件,随时可以修改,更为重要一点,领导不好批示。余丹鸿此前连这样的纸稿都不打,几件事全记在本子上,首长的秘书和他协调的时候,他一一说出来,由秘书们记录。今天竟然拿出了纸稿,倒是一件新鲜事。
将相关的日程安排搞好,返回办公室,第一时间看徐易江整理的各种文件。其中有两份文件特别重要,一份是宣传部送来的网上舆情报告,上面所列,均是昨天的网上舆情重点,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石板街扫黄照片。
石板街扫黄这件事,唐小舟还不太了解,他立即上网查询,浏览相关网页,对此有了一个大概印象,又分别给公安厅以及监察厅打电话,问了问情况。
排在第二位的是撞死池仁纲的那起车祸逃逸案。这件事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几天前网上出现了一篇帖子,又热了起来。那篇帖子说,春节前后,雍州市道上曾传着一个消息,有人肯出五十万元做一件事。大家都知道,五十万肯定不是买某个人的某条胳膊某条腿,一定是买命。果然,几天之后,又有新的消息传出,要做掉一个人,级别还不低,价码也增加了,由五十万提高到了八十万。但春节之后,这件事就没有了音讯,估计是已经找到人了。池仁纲车祸案发生后几天,道上就有说法,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车祸,而是一场谋杀,还是买凶杀人。
下面报送的文件中,有一篇陵丘市委办公室的报告,这是刘成雨伤情的调查报告。陵丘市的报告称,他们组织专门人员,对网上舆情进行调查,证实网上所说并非事实,刘成雨市长确实是车祸受伤,这一点无可置疑。至于网上的某些指控,调查小组找过王颖秋,她否认了网上的说法,坚持说,自己和刘市长不是太熟,除了工作交往之外,没有任何私下来往。调查组曾找过赵志明的家人,其家人表示,赵志明确实存在精神疾病。报告后面附有家人签字送他进精神病院的相关手续复印件。
唐小舟将这些文件送给赵德良,特别提了一下石板街的事。赵德良说,这件事,你要重点关注。无论是妓女还是嫖客,我们都没权力公开人家的照片和资料。另外,你问一问昭武同志,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下。
回到办公室,唐小舟让徐易江打电话和刘柯联系,他自己开始上网,搜索石板街事件的更进一步消息。
对于赵德良的提醒,唐小舟有些不以为然。现在各地都将妓女或者嫖客的一些资料公开,甚至有地方将妓女抓起来挂牌游街,也有地方将嫖客和妓女资料张榜公布。对于这种做法,唐小舟确实有些异议。法律的严肃性在于,一切都必须在法律框架之内。无论是法律还是法规,都没有将公开相关人员隐私资料作为处罚手段。有关方面进行这类处罚,显然超越了法律框架。但具体到眼下的事件,公开相关资料的,并不是一级政府机构,而是个人。既然是个人,相关法律责任,就该由个人担负。
同一个作者,果然推出了一篇新的博文。这篇博文其实没有多少文字内容,更多的是图片,全部是当晚被抓妓女和嫖客的照片,与第一篇博文上的照片相比,现在发的照片更多,也更暴露。唯一的不同,是对照片露点的地方进行了处理。
唐小舟有一种感觉,作者贴出这些照片的目的,并非真的要曝光什么,而是要吸引眼球,赚取点击率。
博客这东西在近两年大热,新浪博客弄了个排名,前几名永远都是那几位明星,哪怕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也会有几百万的点击。还有一些名博,竟然可以通过博客赚取经济利益。所有一切,起了巨大示范作用,很多人都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名博的博主,一夜成名。这名记者的博文因为受到网站关注,一篇博文的点击就突破了三百万。显然,博主如果再有两三篇这类广受关注的文章,便可以迅速成为千万名博,那时的受关注程度,显然是一不样的。据说,只要点击数上了某条线,网站就会安排专人跟进其博客。
然而,与上一篇博文受到广泛热捧不同,这篇博文一贴出,立即出现了反对甚至是抗议的声音。有人跟帖说,将妓女的照片发出来,是侵犯人权的行为。第五十七楼有一篇很长的跟帖,指发布照片的行为,系江南省公安部门所为,是对公民名誉权的无视和践踏。此跟帖立即引起共鸣,很多人跟帖声讨江南省公安部门践踏公民名誉权。
马昭武带着刘柯来了。领马昭武去赵德良的办公室前,唐小舟对徐易江说,你给网宣办打个电话,叫他们高度关注这个博客。最好和作者联系一下,希望他主动把这两个帖子撤下来。
马昭武和刘柯显然不太理解唐小舟这种做法,但话不好由马昭武提出。刘柯到底跟马昭武的时间长,他替马昭武提出了这个疑问。刘柯说,这是一个私人博客,表达纯个人观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唐小舟说,这篇博文只能算是个人表达。但上面这些照片的公布,确实有侵犯名誉权之嫌。网络又是一个自由世界,如果有人认为这是官方有意为之,舆论就可能向另一面发展。
接下来,唐小舟领着马昭武进入赵德良的办公室。
赵德良正在看早晨送来的文件,见马昭武进来,立即起身,和马昭武一起坐到沙发上。刘柯是端着马昭武的茶杯过来的,他将茶杯摆在马昭武身边,随后退了出去。唐小舟看了看赵德良的茶杯,见是满的,准备随刘柯退出。
赵德良说,小舟,你先坐一下。
唐小舟转身,搬了把椅子,坐在两人的侧面,准备记录。
赵德良没有看唐小舟,而是半侧过身,问马昭武,昭武同志,我听说党校的情况不是太好?
马昭武说,我正组织一个材料,准备提供给省委。
赵德良说,先说说情况吧。
马昭武说,党校的情况比较特殊,除了后来去的池仁纲同志,党校的班子成员,甚至包括绝大多数中层干部,都是常务副校长陆晓乘提起来的人,只听他的话。因为陆晓乘在党校大搞一言堂,内部的矛盾非常深,主要是教职员工和领导层之间的矛盾,有种水火不相容的感觉。这也是我下决心要对党校的班子进行调整的原因。
赵德良说,这个情况,我知道一些。
马昭武说,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上次常委会,决定陆晓乘不再担任党校常务副校长,由罗文新同志担任常务副校长。陆晓乘显然对这种安排不满,行政学院那边还没有赴任,党校这边的工作,已经扔在了一边,自己住院去了。他这一走,整个党校就瘫痪了,班子成员,没一个人管事,财务后勤等工作,全部停摆。教授们愤怒了,停课表示抗议。
赵德良说,那这样不行。
马昭武说,是啊。情况可能比我所掌握的还严重。前几天,监察厅和公安厅在党校前面一条小街搞了一次联合行动,情况简直令人发指。
赵德良问,很严重?
马昭武说,非常严重。一名副校长竟然在那里喝花酒,他不用杯子也不用手,手里抱着两个年轻女孩,左右各一个。两个女孩喂他喝酒,不用杯子,直接用嘴。另外,当晚还有三个副处级以上干部和五个科级干部在石板街嫖娼,被现场抓获。党校的教员和学员,嫖娼的就有十几个。
赵德良显得非常愤怒,用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说,太不像话了,他们还是党员还是干部吗?
马昭武说,我建议常委开一次会,通报一下这件事。
赵德良说,我同意。这样吧,小舟,你去和丹鸿秘书长说一说,晚上开个临时常委会。
唐小舟去找余丹鸿的时候,见他仍然坐在办公桌前批文件,左手同样握着一支烟。办公室里有很浓的烟雾,烟灰缸里满是烟头。这些烟头有长有短,有些似乎仅仅只是吸了几口,就被按灭了。唐小舟注意了一下他面前的文件,还是刚才自己进来时的那份,办公厅今年体检的相关安排。唐小舟暗自愣了一下,余丹鸿似乎正被什么困扰着?
想一想就明白了,上次的抢尸事件,还没有最后结论,这件事会给余丹鸿的政治生涯带来怎样的波折,目前还无法估计。换了任何人,遇到这样的风波,一样都烦。
唐小舟将晚上开临时常委会的事告诉了余丹鸿。
余丹鸿听说要开临时常委会,显得有些紧张,问,什么议题?
唐小舟原本不想说,再看他这副惊弓之鸟的表情,心里不忍。尽管对余丹鸿没有丝毫好感,但在对待唐小枚事件上,余丹鸿还是帮了自己的。上次,常委会讨论他的副厅级职务,余丹鸿作为办公厅一把手,其意见具有相当决定作用。对于这次提拔,余丹鸿表示了赞同,这也可以认为是余丹鸿向唐小舟卖了一个好。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和他太生硬了,便说,好像是石板街的事吧。
余丹鸿轻轻地哦了一声。
唐小舟正要离开,余丹鸿说,小舟,你等一等。唐小舟转过身,问道,秘书长还有事吗?
余丹鸿说,老爷子是不是已经决定让徐易江跟着他?
唐小舟不完全明白他的用意,多少有些审慎地说,是我让易江协助一下我。
余丹鸿看了看唐小舟,说,小舟,你进步不小啊。
唐小舟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说的进步是何意。说,秘书长这是表扬还是批评呢?
余丹鸿说,我在这个官场有二十多年了,见过不少秘书,像你这么优秀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唐小舟说,那我认为秘书长是在批评我,我回去之后,要好好反思,看哪些地方没有做好,需要改进。
余丹鸿说,你就别谦虚了。对了,你的办公室,你有什么想法?
唐小舟明白了,余丹鸿是在考虑唐小舟在办公厅的工作安排。他说,现在不还是公示期吗?
余丹鸿说,那个你不用考虑了。公示这种事,我心里有数,你嘛,小事有没有,我还真拿不准,大事肯定不会有。至于分工方面,你考虑一下。
唐小舟说,赵书记的意思,我主要负责他的工作。
余丹鸿说,我明白了。徐易江的工作经验不足,你要好好带带他。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赵德良已经将很多签阅的文件交给徐易江,再由徐易江摆上了他的案头。唐小舟拿起这些文件,仔细地登记,并且向徐易江讲解这些文件的处理方式。哪些文件应该转给哪个部门。看到第三份文件时,唐小舟半天没有说话。
徐易江凑过来看,见是陵丘市的那份文件。他问,这份文件怎么办?
坦率地说,唐小舟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份文件极其奇特,文件的起草单位是陵丘市委办公室,呈送省委办公厅,同时呈送省委书记赵德良、省委副书记马昭武、省纪委书记夏春和。可在呈送给赵德良的文件上面,没有一个人签字,就连余丹鸿秘书长的签字都没有。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唐小舟也没有细想,直接送给了赵德良。现在,这份文件交还给他了,更加奇特的事,也就发生了,上面同样是一个字没有,当初怎样送过去的,现在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徐易江显然也看出了道道,说,会不会是漏看了?
唐小舟摆了摆头。当初,他也有这种想法,可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份文件既不在第一份,也不在最后一份,徐易江大概也不会将这些文件重新排序,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排在这个位置,是赵德良所为。既然是赵德良所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看过了。看过了却又原封不动退了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把其他文件处理了,单单留下这份文件。此后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赵德良的用意何在?可无论如何,摸不到头绪,又不能去问赵德良。
下午,他有些忍不住了,跑去问余丹鸿。
余丹鸿略思考片刻,问,一个字没签?
唐小舟说,没有。
余丹鸿猛地吸了两口烟,然后说,在这件事情上面,张顺焱确实心机太深。
唐小舟顿时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
余丹鸿有些不相信地看了一眼唐小舟,说,原来是哪样?
唐小舟没有回答,而是说,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既然唐小舟这样说,余丹鸿就没有继续问。
唐小舟自然不能说,在领导面前,不能表现得太过聪明,尤其是在高级领导面前,更不能表现小聪明。唐小舟确实是恍然大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这到底是大聪明还是小聪明,他拿不定。
这个报告之所以由陵丘市委办公室发出,而不是由市委发出,张顺焱是有用意的。他知道报告上所说的一切,并非事实,事件会怎样演化,他拿不准。身为市委书记,他既不可能去调查市长,也不便对市长的某些事说三道四,何况,他这个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关系还相对密切,市长无论出了什么事,对于他这个市委书记,都不是好事。
或许张顺焱认为,这是一个烫手山竽,根本不想沾手,无奈省委给他下了指示,要求他处理此事。无可奈何,他不得不做做样子,让市监察局出面了解一番。接着便是向上报,但是怎么上报?当然不能以市监察局的名义,市局的文件,只能呈报市委和省监察厅。以市委名义上报?将来真有什么事,就得他这个市委书记挑担子,他同样不愿意。他于是耍了个花招,以市委办公室名义上报。上面如果马虎一点,将市委办公室误认为是市委,他的麻烦就解除了。
即使如此,还是存在问题。市委向上报的材料,他这个市委书记,是一定要签署的。张顺焱不想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承担责任,因此没有签署,直接报了上来。如果是市委的文件,没有市委书记签署,就不合规矩,但这是市委办公室的文件,盖了市委办公室的公章,张顺焱便这么把自己跳出去了。
这个文件,原本应该在余丹鸿这里打回票。既然是市委办公室的报送件,直接对口单位,也就是省委办公厅,不可能到达书记副书记手里,除非极其重要的文件,才会由办公厅负责人签字后呈送书记副书记阅处。余丹鸿也玩了一个滑头,半个字没签,直接往上送了。
其实,余丹鸿也不好签字。下面都没签,上面签是什么意思?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将文件打回去。这么打回去了,肯定得罪张顺焱了。自己最近正焦头烂额,麻烦不断,不能再出任何麻烦,他也只好装糊涂。
唐小舟回到办公室,立即将这份文件装进省委的信封,写明陵丘市委办收,直接交了公文转换站。
干这件事的时候,唐小舟心中偷着乐。张顺焱真是个滑头市委书记,将这件事当成皮球踢给省委,大概没想到,省委又当成皮球闷声不响地踢回去吧。他也怨不得别人,陵丘市的事没有处理好,原本就是他的责任,省委要求他调查刘成雨车祸的真相,虽说是给了他一个难题,这样的难题,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或许,收到这份退件以后,张顺焱会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吧。
晚上的临时常委会,唐小舟负责记录。因为是临时召集,有三位常委会未能出席,丁应平去北京出差,夏春和去国外考察,军区那位常委参加大军区的会议。
赵德良并没有主持今天的常委会,而是将这个工作交给了马昭武。
马昭武弯过身,征求了一下赵德良的意见,然后宣布会议开始。在座的常委显然有些意外,常委会可是个掌握话语权的地方,主持会议就有安排会议程序的权力,而这个程序,又往往能够体现自己的意志。无论是以前的袁百鸣,还是赵德良初到江南省的一段时间,都是亲自主持常委会,从来都没有将这个权力轻易让给别人。这次,赵德良同意由马昭武来主持,充分说明,赵德良在背后力撑马昭武。
马昭武说,现在我们开会了。今天这个会,是我提议召开的。主要是我分管的党校出现了一些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性质相当严重。在座的常委们,我相信也都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就算不太了解省委党校内部的情况,党校门前那条石板街上发生的事,应该有所耳闻吧。德良书记知道这些事后,非常重视,专门挤出时间,和我交换意见。事实上,我早就准备向省委汇报此事,只是因为德良同志在北京没有回来,拖下了。
常委会的程序,果然由马昭武安排。他说,今天的常委会,我想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介绍情况。第二部分,由常委们充分讨论。介绍情况又分两方面的情况,一是党校内部管理上的一些情况,这个部分,由我向常委们汇报。二是党校前面那条石板街的情况,由监察厅的梅尚玲同志向大家报告。我们先请梅尚玲同志报告对石板街集中行动的情况。
梅尚玲开场说,三天前,省监察厅联合省公安厅,在石板街采取一次行动。表面上看,这次行动是集中扫黄,其实,更为主要的,还是纪检监察。每一个行动小组,都由公安民警和监察厅的有关人员组成。有关这次行动的相关情况,我已经向夏书记单独汇报,因为时间关系以及其他原因,向省委提供的书面报告,还在整理中。今晚既然召开临时常委会,我在这里就以口头的方式,向省委通报情况。
梅尚玲报告的第一部分,主要是一些数据,此次行动查获的违纪违规甚至违法的党员干部中,副厅级三人,其中省委党校分管后勤财务的副校长朱正麟为副厅级实职,另外有两名副巡视员,有一名不属于党校。正处级干部九名,其中省委党校的干部两名,省委党校的学员一名。副处级干部十七名,党校学员或教职员三名。科级以下干部二十六名,党校教职员三名。在这所有五十五名干部中,因为嫖娼被现场抓获的二十一名,另有五人和女性单独在房间里,警方进入时,未发现性行为证据。其余的人,有K歌的,有喝茶拼酒的,基本属于违纪违规类型。
接下来,梅尚玲讲了一些具体个案。朱正麟被抓获时,正和几名干部一起喝酒,场面不堪。警员和监察人员进去的时候,朱正麟十分嚣张,竟然大叫,滚出去。又说,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叫你们所长来。
另外两个副巡视员,一个是党校干部,副巡视员解决不到半年时间,他和一个美女单独唱卡拉OK,他倒是衣衫整齐,那个美女上衣被脱在一边,整个上半身完全裸露。另一名副巡视员自己住在西城区,是被一个老板请来的,老板为他提供一条龙服务,赤身裸体和小姐在一起时,被抓获。
梅尚玲的通报很详细,涉案干部中,一半以上是有职位的,具体情况,她都作了详细介绍。常委们听这个报告的时候,极其安静。唐小舟暗想,大家除了愤怒之外,一定还暗自捏了一把汗。一次行动,如此集中地查获党员干部违纪违法,实在是太震撼了,这事如果被媒体捅出去,对于整个江南省的形象,都是巨大损害。
梅尚玲之后,由马昭武通报党校内部管理的一些情况。
马昭武准备了材料,他看了看面前的材料,说,尚玲同志刚才介绍的情况,相信各位常委都听到了。在这里,我想提请各位常委们注意一个时间,监察厅和公安厅联合行动的时间,是星期天晚上。这是党校学员返校时间,我注意看过党校的相关规定,党校和全国其他高校一样,星期五下午五点,学员可以离校回家,星期天晚上八点以前,必须返校,学校将点名。而实际上,党校的管理松驰,这条八点点名的纪律,基本是名存实亡。加上党校学员大多数是有职有权的,他们配有专车或者可以调动机关车辆,很多人并不在星期天晚上返校,而是星期一早上返校。
马昭武将手上的材料拿起来,又放下去,说,我为什么强调这一点?相信大家已经明白了,星期天晚上这个时间比较特殊,如果是别的时候,抓到的党校职员或者党校学员,会不会更多一些?
唐小舟暗自称奇。梅尚玲他们之所以选择星期天晚上行动,显然经过周密调查,知道这个晚上石板街最热闹。同样一件事,在马昭武的口里,却有了不同的解释,并且解释得很有说服力。政治这玩意,原本就是橡皮泥,让人捏的。
马昭武接着说,在石板街那样一个渊薮,为什么一抓就是一大堆党员干部,而且主要是党校的教职员工和学员?我相信,与党校的管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最近这段时间,大家每次找我,我都在党校。我现在差不多在党校现场办公了,我这个挂名校长,现在成了专职校长了,别的事,只能利用晚上和其他挤出的时间处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告诉你们,党校差点就发生了罢教事件。
他这话一出,常委们动容了。社会学校如果罢课,已经是大事了,省委党校如果发生罢课事件,那就是天大的事,集体罢教,那可能就是全国独一无二的事件,一定会惊动中央。这类事件一旦发生,省委是脱不了干系的,谁都无法预料,多少人会因此丢官。
马昭武说,我不是危言耸听,事实就是如此。现在党校的整个行政体系处于瘫痪状态。党校的日常工作,原本由常务副校长陆晓乘负责,上次的常委会上,陆晓乘的工作已经作了调整,并且已经按照规定进行公示。公示期间,他原本应该继续负责党校的日常工作,等待交接。可是,陆晓乘住院了,真有病还是假有病,不好说。可以肯定的是,他把党校的公章锁起来了。公示期并不长,主持工作的人不在,还有其他副校长,党校的工作,也不至于出现问题。可党校原有四个副校长,现在的三个副校长,都和陆晓乘达成了默契,全部不管事。不仅副校长不管事,其他各处室的主要负责人,也都当起了甩手掌柜。许多日常工作,全部停顿,比如日常报销,出差签字,职工工资福利的发放等。整个党校,处于无政府状态。平常,党校的教授讲师们,原本就和行政矛盾很深,行政瘫痪以后,这个矛盾集中爆发了,一些教师决定罢教抗议。
常委们再次议论纷纷,他们显然无法相信,这样的事竟然发生在江南省。
马昭武翻了翻面前的材料。他并没有照着材料读,所有事情,全都已经记在他的心里。他再次将材料放下来,说,我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这个消息吓出我一身冷汗。我当时从闻州往回赶,赶到党校时,已经快十点了。我一家一家上门,找教授们谈心,才总算避免了一场罢教事件。罢教事件虽然避免了,但党校的课,却上得极其混乱,有部分教授讲师恢复了上课,但也有些教授坚持不肯上课,他们要求省委对党校的班子进行全面调整,否则坚决不上课。
他拿起旁边厚厚的一摞纸,说,这些,就是党校的教师们给省委的请愿信。我在这里,恳请各位常委慎重对待党校目前的状态,以免更进一步的恶性事件发生。
常委们开始就此事进行讨论。这样的讨论,根本不必细述。千大万大,政绩为大,不论你有关系没关系,也不论你的关系有多深厚,关键时刻,能替你说得上话的,肯定是政绩。像陆晓乘这样,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了,新的靠山是否有,别人还真不知道。就算找到了新的靠山,他将工作搞成了一团糟,不仅影响了一个单位,甚至可能影响到全局,谁还敢出面替他说话?自然就是一片声讨。
这里可是省委常委会,是整个江南省的权力中枢,别说大家一致认为你尸位素餐,就算只有一位常委对你发出猛烈批评,那都是一场巨大危机。现在是所有的常委,均对此义愤填膺,陆晓乘的命运,就此决定了。
所有常委说完之后,只剩下赵德良没有表态了。赵德良说,刚才各位常委都已经充分表达了意见,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没有必要拖得太久。是不是这样,昭武同志,你是党校的校长,你有没有成熟的方案,供常委会参考?
赵德良的话说得很平和,其实大家都明白了,这是将处置权交给了马昭武。
马昭武说,我考虑了一个方案。
赵德良说,那我们就具体一点,你把方案提出来,大家讨论。
马昭武说,鉴于党校目前的局面,我建议省委采取断然措施。第一,罗文新同志的公示期虽然未到,但不能再等了,可否考虑以临时职务先赴任,全面接管党校工作。第二,为了便于罗文新同志尽快控制党校的混乱局面,建议对党校现有三名副校长停职处理,由党校或者由罗文新同志,负责对三名副校长的任职情况以及廉政行为进行监察审查,罗文新同志如果认为必要,可考虑由省监察厅主持这项工作。第三,责成罗文新同志组织党校临时工作小组,全面领导党校工作。罗文新同志如果认为有必要从外部调人,省委应予支持。第四,暂时收回对陆晓乘同志的任命,由监察厅对陆晓乘同志进行监察审查。
赵德良说,我们也不必务虚了,昭武同志提了四条意见,我们一条一条地落实好了,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马昭武立即接过话头,说,那好,我们来讨论第一条,建议罗文新同志即日赴任,全面接管党校工作。
常委们开始讨论,基本意见一致,略有分歧。一致是同意马昭武副书记的建议,罗文新即日赴任。分歧在于,到底是以常务副校长身份赴任,还是以一个临时身份赴任。这次省委常委会讨论的几个人事案,均在公示期。理论上说,公示期未结束,省委组织部不可能下发任职命令,自然也就不可能赴任。省委特事特办,此时下达任职命令,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行。可毕竟存在一个小小的技术性问题,假若命令一下,在例行的公示期内出现不该任命的麻烦,如何解决?收回成命,还是置之不理?因此有人建议,不是要组织党校临时工作小组吗?不如干脆任命罗文新为临时小组负责人。
显然,常委们不愿在这类小事上让人抓住把柄做文章,最后一致同意,任命罗文新为党校临时工作小组负责人,即日到任。
第二条讨论稍稍激烈。党校原有一名常务副校长,实际全面主持党校工作,校长由省委副书记兼任,除非重大事务,一般不亲自处理党校工作,常务副校长,也就是实际上的一把手。此外,党校配备有四名副校长,协助常务副校长工作。池仁纲死后,实际缺了一名副校长,一直没有任命。如果将剩下的三名副校长一同停职,是否对党校工作产生不利影响?
另外有人不同意这种观点,认为马昭武的建议是有道理的。党校目前的情况特殊,既然是特事就要特办。现有的三名副校长,其中有一名,在监察厅的行动中,已经查明有违纪之嫌,是否有别的问题,需要更进一步监察审查。对其停职处理,并不为过。至于另外两名副校长,若仍然留在任上,对于罗文新的工作,不一定有利。相反,暂时停职,并不是处理,若是监察审查没有问题,可复职也可另外任用,这是较为稳妥的做法。
因为两种意见都有多人支持,最后不得不就此投票。温瑞隆暂时还不是常委,没有表决权,到会的常委是七人,四人赞成暂停三名副校长的职务,三人反对。最终是否通过,尚需要征求另外三位未到会常委的意见才能最后决定。
第三条关于临时工作小组的事,常委们意见较为统一。毕竟,无论几位副校长是否停职,党校的日常工作不仅不能停,还得很好地开展,在这个极其特殊的过渡期,派出一个临时工作小组,是完全必要的。既然罗文新是即将履任的常务副校长,这个组长,自然非他莫属,至于其他小组成员,也就授权由他组建。
最值得玩味的,是第四条意见。表面上看,第四条意见和第二条内容是一致的。都属于停职审查,但审查和审查显然不一样,将陆晓乘的审查单独列出来,大概就不是监察审查这么简单,除非这么多年来,陆晓乘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否则,后果就极其严重。陆晓乘会不会没有问题呢?他从普通的副校长到常务副校长,在党校的时间很长,能没点问题,那真是圣人了。这些年,整个中国都在快速发展,成了一个大的建筑工地,到处都在建房子,而一旦涉及建房子,几乎难逃腐败。若是其他单位,大的建设项目,往往不由单位负责人控制,上面伸手的人很多。党校一直是世外桃园,由省委副书记直管,其他领导根本插不上手。党校的建设,也就由常务副校长一手统了。这些年,整个省委党校,几乎全部翻新了一遍,建了两幢教学大楼一幢行政大楼以及图书馆电教馆等,所有项目加起来,十几亿的盘子,陆晓乘如果能够完全干净,倒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清官。
有些官员就是拎不清,做出一些谁都不明白的糊涂事来。几年前的王会庄案,就是一起因为拎不清自己往枪口上撞的案子。马昭武当上组织部长,原本春风得意,不料袁百鸣败给了陈运达,他也跟着受累,几年间过得不是那么顺气。即使在这样的境况下,人家还能更上一层楼,充分说明此人非同一般。陆晓乘似乎没看明白这一点,硬要和他对着干。人家锋头正劲呢,你也胆敢去碰,且不说你是否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至少,你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屁股是不是干净的。
世上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某些人到了关键时刻,便一再出错牌臭牌,不知是否说明,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