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陈玉兰在屋里听得清楚。
她与郑思远一门之隔,当着她的面,郑思远就敢说这样的话。
在外面只怕比这说的还要难听。
陈玉兰四下扫了一眼,瞄准了阳台上的铁管晾衣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上,几下就拆了一根铁棍下来。
……
门外,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隔一个小时就要给你打电话问,回来还死活不开门?这是有情况啊!”
见有热闹看,围观众人气顿时消了一半儿。
正好这会儿也不困了,就打算留下来看热闹。
“啊,既然是这样,那确实情有可原,老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不我们合伙帮你把门给踹开?”
人在看热闹的时候,总是分外热情的。
郑思远却眼珠一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唉,都是自家的破事儿,我成天省吃俭用供孩子们上学,这门要是踹坏了,又要浪费不少钱去修。”
“我再喊一喊,没准她一心软,就出来给我开门了。”
说着,郑思远收了手机继续敲门,那哀求恳切的声音,让外人听了都不禁动容。
“玉兰,你开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为了孩子,无论你做了多大的错事,咱们都有商量的余地!”
众人这会儿的火气也都不见了,反倒安慰起郑思远来。
“老哥,人家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这么卑微干什么?”
“要我说,你现在就报警,把人关里面抓个正着,我们还能给你作证,就算最后要闹离婚,好歹也得把这口气给出了!”
“是啊大哥,咱都是有家的人,看着你这样,我们也心酸。”
郑思远听到这话,满面愁容的唉声叹气起来。
“是啊,不能再这么卑微了……”
“离!这次,必须得离!”
大家伙儿眼见着郑思远想通了,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打算合伙帮他把门撬开,一起捉奸。
结果刚碰着门把手,门就开了。
陈玉兰手里拎着个大铁棍子,气势汹汹,神色凌厉,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你们还想帮着这个出了轨畜生,欺负我这个年过半百无依无靠的女人?”
从前,她总想着家和万事兴,也信了郑思远家丑不可外扬的屁话,念着他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想着给彼此留个体面。
她其实也私心,不想让外人觉得自己可怜,所以这些苦水,一概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结果却给了郑思远编排诋毁她的机会!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都已经丑到这个份上了。
都已经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了。
扬!
必须扬!
还要狠狠的扬!
她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郑思远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郑思远没想到陈玉兰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说,当时就乱了阵脚。
“你!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情?!明明是你……”
“你没干过?”
陈玉兰揪着郑思远的衣领子,一把将他扯进屋里来。
她常年干活,手劲儿大,即便郑思远有防备,也还是没能抵过这一拽。
他踉跄地扑进屋子里,反手想把房门带上,单独和陈玉兰聊聊,结果陈玉兰却一脚踹开防盗门。
“今天我也不怕大家笑话,反正事情都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正好街坊四邻都在,大家给我评评理,看看我是不是他嘴里说的那种人。”
“今晚在场的都是证明我陈玉兰清白的恩人,进屋随便坐,随便查,随便看!”
听了这番话,众人原本清晰的思路一下子又摇摆了起来。
怎么个事儿?
这么理直气壮!
难道还有反转?
一大群人试探着向前挤在陈玉兰的家门口,探着头往里看,想看得更清楚些,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往屋里进。
毕竟这屋里地板擦得光亮,屋子收拾得也利索,一看就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人家。
陈玉兰扯着郑思远,挨个房间挨个柜子,挨个床底,挨个窗帘后面去翻看。
“来,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屋子里有外人吗,有别的男人吗,有你说的奸夫吗?”
陈玉兰故意放大了嗓门。
她平时连架都很少和人吵一个,几乎从没这么大声音说过话,有些字喊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是颤抖和破音的。
但她就是要说!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如果有用的话,那么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她一脚踹在郑思远的后腰上。
“来,这是装碗的架子,你看看里面有人吗?”
“还有这衣柜里头、床底下、窗帘后边、阳台、书桌、卫生间、天花板、六楼窗户外头,你给我好好看看,有人吗?”
“一张臭嘴,张口就是污蔑,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我忍了你这么多年,你在外面编排我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会儿我一一说给你听!”
郑思远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玉兰已经拎着他在屋里溜了好几圈了。
他拼命从地上爬起来,扯着陈玉兰的胳膊:“少说两句,少说两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丢人?”陈玉兰大着嗓门,“哈!你要是嫌丢人,就不会去勾搭外面四十多岁的小姑娘!”
这话一出,郑思远两只手都在颤,恨不得当场给陈玉兰跪下。
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对陈玉兰道:“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了!咱们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说不好吗?有什么事情不能是两个人一起商量解决的?”
上了50岁之后,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小区里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下棋、打牌、跳舞。
平时说得最多的,就是对陈玉兰的不满。
有时候没话说了,还会把从别处听来的破烂事儿强加到陈玉兰身上,说给其他人听,逗人一乐。
这屋子外头都是不少和他一起打过牌的牌友,他们要是信了陈玉兰说的那些胡话,还不得笑话死他,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出去当广场舞的领舞?
“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
“我好话说尽,跟你商量了三十多年,结果等来的是什么?等来的是你甩在我脸上的离婚协议!”
门外众人唏嘘。
“原来郑哥已经跟玉兰姐提了离婚啊,那他刚才还在那装什么呢,说什么为了孩子怎么也不会离婚,这不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
郑思远急得直跺脚:“我没有!”
“我从来都没给过她什么离婚协议,那些都是她瞎编的,你们不要信!”
“我瞎编?”陈玉兰冷哼一声,直接把郑思远按在墙上,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份折的板板正正的离婚协议,摊开甩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