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远脸颊火辣辣的疼,一向伪装出的高知体面人设荡然无存。
他双手紧紧扒着门框子,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满眼都是对陈玉兰行为的不可置信。
“陈玉兰,你敢打我?还敢让我滚?”
同是五十多岁的年纪,陈玉兰比同龄人显老十岁不止,满脸皱纹,满头花白,看着像个六十八九岁的老太太。
离开他,她这辈子都没人要,这辈子都得孤独终老!
她不想方设法把自己留在身边,居然还让他滚?
他沉着脸,低头怒视着陈玉兰。
“你可想好了,离了我你什么也不是,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话落,郑思远眉头蹙得更紧。
他明明恨不得再也不见陈玉兰,可她真的要将自己扫地出门时,又隐隐有些不甘心。
递给陈玉兰离婚协议之前,他曾经想过很多场景。
他想过陈玉兰会痛哭流涕舍不得他走,想过陈玉兰会大哭大闹纠缠着他不放,甚至想过她会以死相逼,哭着哀求自己为了孩子留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陈玉兰会像现在这样。
儿子不要了,女儿不要,甚至连他,也不要得干脆。
他扳着门的手微微使力:“陈玉兰,你可给我想好了,今天我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咱们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眼看着防盗门马上要被郑思远一点点推开。
陈玉兰四下扫了一眼,拎起旁边的扫帚就甩了过去。
“滚!”
“你要敢进来,我跟你就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
陈玉兰下狠手,郑思远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
女儿郑清遥哪见过这场面,连忙拿上自己的衣服和包,贴着门缝挤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对陈玉兰放狠话。
“妈,把我爸惹急了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们走了之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
陈玉兰抬手就把笤帚甩了出去。
“滚!认钱不认妈的白眼狼!”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这一次,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陈玉兰一人。
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久违的安静,让她整个人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用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嘶……”
疼!
清晰的痛感让陈玉兰振作了几分,她立刻去楼道里把笤帚捡回来,然后在墙上找了个开锁换锁的电话,叫师傅现在上门,把家里的密码锁给换了。
门锁换好后,她定了定神,不敢耽搁,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银行卡、金银首饰全部都找了出来。
她一一翻看着。
存折一分钱都没有了。
银行卡也是。
她按照对应的银行卡,挨个登录手机银行,一一查看明细,余额全部都是零。
就连她养老金账户上的钱,也都被转空了。
昨天正是发放养老金的日子,也就是说,郑思远在钱到账的第一时间就把她卡里的钱全部转了出去。
她又查看了一下转账记录。
收款方显示的是“郑某”。
看来,郑思远应该是把这笔钱统一转到了他自己的账户上。
陈玉兰将这个卡号记录下来,同时在浏览器上搜索了一家律所的名字。
她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手机显示出的网页字体特别小,她把手机离远了,才勉强看得清上面的咨询电话。
这家律所有一位名叫沈知意的律师,就是她前世住院后所聘请的那位。
沈知意虽然只是个大学刚毕业,还在实习阶段的小姑娘,但对她的事却格外上心,也特别负责,所以陈玉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
她按照官网上的电话号码给对方律所打去了电话,点名要找沈知意。
……
禾安律师事务所。
“沈知意,我们律所不是做慈善的!”
“客户问你什么问题,你就给他回答什么问题,咨询费到手就不用再搭理他了,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嫌自己时间太多没处使?”
沈知意垂手站在桌边,试图反驳:“可是……我觉得应该将能洞察到的风险告知客户。”
一沓纸质文件猛地甩在她脸上:“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那是另外的价钱,一次二百,再问三百,你听不明白话吗!”
“滚吧!我们律所请不起你这样的大菩萨!”
沈知意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大学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能找到一家律所实习很不容易。
而且这家公司是她投的所有简历里,实习工资给得最高的,一个月能给她开到2500。
同届毕业的同学实习工资才给800,相比之下她已经很满意了。
只是,她还不适应这里的工作风格。
下个月还有1100的房租要交,这时候丢了工作,就彻底没了经济来源。
再找工作面试,至少得折腾半个月,工资也不见得有这个可观。
沈知意咬着唇,态度彻底软了下来:“对不起领导,是我的问题,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是毕业季,听话的实习生我们一抓一大把……”
铃铃铃!
电话声响起,男人接过电话后,态度缓和不少。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个离婚的案子,对方指名要找你,你先尝试着自己去办,有不懂的问带你的同事。”
“明白了,谢谢领导!”
……
加上沈知意的联系方式后,陈玉兰支付了两百块钱的咨询费,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沈知意的建议是先稳住对方,把房子拿到手,其他被转移的存款,可以在离婚之后另行起诉。
有了更专业的建议,陈玉兰心定了,她把存折和银行卡收好,又从保险柜里拿出自己的金首饰。
分别是一只金镯子,还有一枚金戒指和一条金项链。
除了脖子上戴的这条是她自己买的,保险柜里的这些,是前些年郑思远非要过什么结婚纪念日,花她的钱,给她买的。
这些金饰品太贵重了,买回来后,她一次都没有带过,发票也还留着。
还好这些东西没有被郑思远卷走。
陈玉兰将这些金饰品重新包裹好,刚要放回保险箱,却突然想到,郑思远都能把她名下银行卡的钱转移得一分不剩,会放过这些金子?
她掂了掂那只金镯子的分量,感觉重量有些不对,又将它丢在地板上敲了敲。
声音清脆。
和她厨房里那只不锈钢盆扔在地上的声音几乎是一样的。
假货!
陈玉兰心头一紧,另外那枚金戒指和金项链也不用看了,肯定也是假的。
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从一开始买的时候就是假的,还是后面郑思远又给调包了?
怪不得郑思远早不提离婚,晚不提离婚,非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提。
还说什么儿子上了大学,他的任务完成了之类的话。
任务完成了是假,分明是看她陈玉兰账上没钱,没有了利用价值,迫不及待想把她甩了才是真。
她将那几张发票揣进兜里,打算找个时间去金店问问。
是真是假,总得要有个说法,总不能她钱都花出去了,连个响都没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