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郑明浩喉咙一紧,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呸!呸!呸!”
“爸,你这做的是什么东西,苦得要死,连我妈……”
他本来想说,这菜做得连我妈手艺的一星半点都比不上。
话到喉咙,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又咸又苦又硬,连外面的苍蝇馆子都不如,早知道这么难吃,我还不如直接点外卖了!”
陈玉兰闻言挑了挑眉。
人家苍蝇馆子也是老手艺了,也是郑思远能比的?
郑思远闻言,脸色臊得发红,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质疑过,连忙抄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不可能啊,盐放多了咸我理解,苦应该不可能吧!”
郑清遥见郑思远打算自己尝试,默默别过头。
谢曦月则假装忙碌,给郑明浩递去了一张纸巾。
土豆丝入口,郑思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斑斓起来,那口咸不咸苦不苦的生土豆在嘴里咕哝了半晌,硬是被他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这也,还行吧?”
“是咸了一点,但我感觉没那么难吃,你们是不是……”
“口淡?”
话刚说完,郑思远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憋了几下没憋住,连忙跑到卫生间扶着马桶吐了起来。
呕!!!
这几个人的举动,陈玉兰在一旁像看耍大马猴似的看得来劲,从前她身在戏中,可看不到身边有这么多乐子。
不过,她记得这个时间点,厨房里应该是没有土豆的。
之前有一阵子奶香土豆泥很火,郑明浩和郑清遥两个人就一直缠着她做。
同一道菜连续做了两个月,导致俩人看到土豆就烦,后来家里就很少出现土豆。
要是有吃剩下的,估计也早就生了芽子,不知道郑思远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郑思远从卫生间回来后,板着脸,一脸严肃,开口就是对陈玉兰的说教。
“你都做了三十几年的饭了,连个菜都还不会买,这种土豆明显是有问题的,根本就炒不熟,你难道不知道?”
“算了,我也不怪你,这些文化知识你不懂很正常,等有时间我再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分辨。”
这语气,就好像这件事真的是她的错一样。
陈玉兰真是听笑了。
像这种推卸责任的事,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
她觉得自己从前真是能忍,为了不在孩子面前争吵,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放到现在?
她冷笑一声:“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你既然对土豆这么了解,切菜的时候看不出来它有问题,炒菜的时候看不出它有问题,现在跑我这儿放什么马后炮!”
“而且,菜咸了你怎么不说?说什么别人口轻你口重,等会儿别再怪到我买的盐上!”
郑思远喉头一哽,他确实想这么说来着。
因为他都是按手机上的炒土豆丝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做的,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土豆、盐,还有众人的口味都没有问题的话。
那就一定是那个教人做菜的博主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讪讪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又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拍黄瓜。
……淡了。
他尴尬一笑,把那盘猪耳朵往谢曦月面前推了推:“来,曦月,吃肉!”
这猪耳朵是在楼下菜市场买的,总不可能有问题吧?
谢曦月连忙摆手:“谢谢叔叔,我爱不吃肉。”
一盘土豆丝都能炒成这样,谁还敢再动筷子?
偏偏郑明浩看不出个眉眼高低,硬是非要夹一片猪耳朵递到谢曦月的嘴边。
“我记得你平时最爱吃肉的啊,来,大口吃,别客气!”
谢曦月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放下,都说了我不吃。”
郑明浩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硬要往她嘴里塞。
这回谢曦月是真待不下去了。
一家子没一个人把她当回事儿,这都什么人家?
看来阿姨刚刚说的没错,找对象还真得擦亮眼睛!
谢曦月起身拿上衣服拎着包就要离开。
“我吃饱了,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这一次谢曦月走得坚定,郑明浩拦都拦不住。
郑思远见状也只能道:“还不快去送送人家。”
二人出门后,屋里重回寂静。
这次郑思远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陈玉兰。
“玉兰,你变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
“你以前虽然不够温柔体贴,但也勉强称得上善解人意。”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夫为妻纲,有外人在的时候,要以自己丈夫的脸面为重。”
“这些你之前做得明明很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和泼妇一样,当着外人的面就敢顶撞我、质疑我?”
“我不要脸面的吗?我们儿子不要脸面的吗?你这个样子,会让人家曦月怎么看咱们家,会让人觉得咱们为老不尊,家庭不和睦!”
这一套大道理,郑思远喋喋不休地给陈玉兰灌输了三十年。
年轻的时候,陈玉兰对郑思远也是有过崇拜之情的。
当时的她大字不识几个,而郑思远却一度是村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高才生。
所以他说的话,陈玉兰多多少少还是会听的,时间一长,潜移默化也就受到了影响。
可随着日子越过越久,她心里的郁闷和憋屈像火山一样积压在心底。
尤其是当她走出村子后,她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像郑思远说的那样。
在城市里,女人赚钱不丢脸,她们一样可以像男人一样养家糊口,而且还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甚至,她们的丈夫还会在下雨天主动接自己的妻子下班回家。
所以当郑思远再想拿他那古板教条又封建的老一套来绑架她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火。
她撂下筷子,声音平淡。
“嗯,你说得对。”
郑思源以为自己的一番话陈玉兰听进去了,刚要开口,却见陈玉兰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右手高高扬起。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客厅。
郑思远脸一歪,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陈玉兰提着衣领子一脚踹了出去。
“滚!”
“傻*!”
“滚出我家!”